第0092章 山雨欲来,腊月十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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倍,顿顿有肉。”



    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



    发饷,加餐,这是收买人心。毓朗这是要在最短时间里,把守备营牢牢控制在手里。



    “知道了。”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给小贩,“继续盯着,有情况老办法联系。”



    “是。”



    小贩推着车子走了,嘴里吆喝着:“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沈砚之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毓朗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收买守备营,加强戒备,这分明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今晚的行动,恐怕不会像预想的那么顺利。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



    下午未时,沈砚之回到沈家老宅。



    一进书房,他就看到桌上放着一封信。信没有署名,但封口的火漆是红色的??这是程振邦的紧急联络信号。



    他拆开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毓朗已知悉我方动向,守备营今夜或有异动。是否按原计划行事,速决。”



    沈砚之的手微微发抖。



    毓朗知道了?怎么知道的?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还是他自己猜到的?



    不管怎样,情况已经变了。



    如果守备营今夜有防备,那么佯攻东门就可能变成强攻,程振邦的八百骑兵面对数千守军,胜算渺茫。而西门和北门那边,也可能是个陷阱。



    怎么办?



    取消行动?那军火怎么办?海上的船不会等他们。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继续行动?那可能就是自投罗网。



    沈砚之在书房里踱步,一圈,又一圈。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书房里没有点灯,阴影一点点吞噬着房间。



    他走到父亲的画像前。



    画像是光绪二十四年画的,那时父亲四十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他穿着官服,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坚定,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父亲,”沈砚之轻声说,“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做?”



    画像上的父亲沉默着,但那双眼睛,好像在看着他。



    沈砚之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



    不是关于山海关,不是关于脊梁,而是更早的时候,父亲教他下棋时说的一句话:“棋局如战局,最忌犹豫不决。该进攻时就要果断进攻,该撤退时就要果断撤退。但有一条,无论进攻还是撤退,都不能失了气势。”



    不能失了气势。



    沈砚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按原计划,子时动手。若事不可为,速退勿念。”



    他把信折好,塞进一个小竹筒,然后摇响了书桌上的铜铃。



    一个黑影从房梁上跃下??是沈家暗卫的首领,沈七。他三十来岁,身材瘦小,但动作敏捷如猿猴。



    “把这个送到程将军手上。”沈砚之把竹筒递给他,“要快。”



    “是。”沈七接过竹筒,一闪身就消失在窗外。



    沈砚之又写了第二封信:



    “计划不变,子时动手。若西门北门有变,转攻南门。”



    这封信是给赵铁柱的。他叫来另一个暗卫,让他送去。



    两封信都送出去了,沈砚之这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他坐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登上山海关城楼,指着远处的海说:“砚之,你看,这关外就是满洲,是咱们老祖宗流过血的地方。总有一天,咱们要把它收回来。”



    他想起三年前,在天津读书时,听革命党人演讲,那些慷慨激昂的话语,那些对未来的憧憬。



    他想起这三个月来,那些跟着他的乡勇,那些朴实的面孔,那些期盼的眼神。



    还有,毓朗那双锐利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天色完全黑了。



    风还在呼啸,吹得窗棂吱呀作响。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戌时三更,关灯锁门??”



    更声在夜空里飘荡,像一声叹息。



    沈砚之睁开眼睛,站起身。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墨色大氅披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德国造的毛瑟手枪,检查了弹匣,插在腰间。



    然后,他吹灭了书桌上的油灯。



    书房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沈砚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画像。



    黑暗中,画像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他能感觉到,父亲在看着他。



    “父亲,”他轻声说,“儿子去了。”



    他推开门,走进寒风呼啸的夜色里。



    院子里,沈福已经等在廊下。老人也穿上了棉袄,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曳。



    “少爷,都准备好了。”沈福说。



    “好。”沈砚之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沈家老宅。



    街道上空无一人。积雪在脚下嘎吱作响,风声在耳边呼啸。远处,城楼上的灯火像星星一样,在夜色里闪烁。



    沈砚之抬头看了看天色。



    乌云蔽月,星斗无光。



    真是一个适合动手的夜晚。



    他加快了脚步。



    身后,沈福提着灯笼,紧紧跟着。



    灯笼的光在雪地上投下一道摇晃的影子,像一条蜿蜒的蛇,在黑暗里游动。



    子时,快到了。



    风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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