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8章 风雪除夕夜血火小站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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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上膛,看见穿军装的就打。”沈砚之简单交代,自己则爬上墙边一堆麻袋,朝大门方向望去。



    大门处火光冲天。程振邦的人用炸药炸开了大门,正与守军激烈交火。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打懵了,一时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走,去开门!”沈砚之跳下麻袋,朝大门方向冲。



    顾文清咬牙跟上。两人沿墙根疾行,躲过几队慌乱的守军,终于接近大门。



    大门已经被炸开一个缺口,但守军架起机枪,封锁了缺口。程振邦的人被压制在门外,冲不进来。



    “手榴弹!”沈砚之大吼,拽下一颗,拉弦,奋力扔出。



    手榴弹划着弧线,落在机枪阵地旁。轰然巨响,机枪哑了。



    “冲啊!”程振邦的声音传来。



    义军从缺口涌进来,与守军展开白刃战。雪地里,刀光闪烁,鲜血泼洒,惨叫连连。



    沈砚之看见程振邦了,他端着一挺轻机枪,疯狂扫射,像一头暴怒的狮子。陈铁柱带着爆破组,正往仓库方向冲。



    “振邦!”沈砚之喊。



    程振邦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亮:“砚之!你没事吧?”



    “没事!按计划,拿枪,炸库,撤!”



    “明白!”



    程振邦分出二十人,由沈砚之带领,去仓库搬运武器;自己带剩下的人继续阻击守军;陈铁柱的爆破组已经冲进仓库区。



    仓库里,义军们疯了似的撬箱子。步枪、手枪、机枪、子弹、手榴弹……源源不断搬出来。沈砚之组织人手,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堆在一起,浇上煤油。



    “将军,差不多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伙子跑过来,“弟兄们每人背了两支枪,子弹能拿多少拿多少!”



    沈砚之看了眼怀表??十点二十五。从动手到现在,只过去二十五分钟,但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点火!撤!”



    火把扔上浇了煤油的军火堆,轰的一声,烈焰冲天。紧接着,二号库、三号库也相继爆炸??陈铁柱得手了。



    巨大的火球腾起,映红了半边天。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动山摇,碎木、铁片、砖石如雨点般落下。



    “撤!撤!”沈砚之嘶声大喊。



    义军们背着枪弹,搀扶着伤员,从大门缺口涌出。守军已被炸懵了,零星抵抗不成气候。



    沈砚之最后看了一眼火海中的军火库,转身冲进风雪。



    军火库外,三百多学生、工人正在制造混乱。鞭炮声、锣鼓声、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有千军万马。赶来的北洋军援兵被搞糊涂了,不知该往哪儿追。



    按照预定路线,义军分三路撤退。沈砚之、程振邦、顾文清带着主力往南,准备从海河乘船;陈铁柱带一队人往西,进租界分散隐蔽;还有一队化整为零,混入城中。



    雪越下越大,成了最好的掩护。沈砚之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咬牙坚持。身后,军火库的爆炸声渐渐稀疏,但火光依然映红天际。



    跑出五六里地,前面出现一条冻河。河畔拴着几条小渔船,是事先安排好的。



    “上船!快!”程振邦指挥众人登船。



    沈砚之刚要上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扭头一看,一队骑兵追来了,约莫二十余骑,马蹄踏雪,疾如狂风。



    “北洋骑兵!走不了了!”有人惊呼。



    沈砚之当机立断:“会水的,凫水过河!不会水的,上船先走!我来断后!”



    “不行!”程振邦一把拉住他,“你受伤了,先走!”



    “这是命令!”沈砚之甩开他,端起一支步枪,“顾先生,带振邦走!”



    顾文清眼眶通红,但知道此时不是争执的时候,拽着程振邦上船:“沈将军,保重!”



    “砚之!”程振邦嘶吼。



    “走!”沈砚之头也不回,朝追兵方向冲去。



    跟他留下的还有十几个人,都是老兵。众人迅速寻找掩体??几块礁石,一段枯树,一个土坡。



    骑兵越来越近,马刀在雪光中泛着寒光。



    “打马!”沈砚之冷静下令。



    枪声响起。冲在最前的几匹战马嘶鸣倒地,骑兵摔下马背。后面的骑兵速度不减,直冲过来。



    “手榴弹!”



    几颗手榴弹扔出,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两骑。但剩下的骑兵已经冲进三十步内,马刀扬起,雪亮一片。



    “上刺刀!”沈砚之咔哒装上刺刀,从礁石后跃出。



    白刃战在河滩展开。义军人少,但都是老兵,背靠背结成小阵,刺刀对马刀,寸步不让。沈砚之左臂受伤,单手使枪不便,便扔掉步枪,拔出腰间匕首。



    一个骑兵纵马冲来,马刀劈下。沈砚之侧身躲过,匕首顺势划破马腹。战马惨嘶人立,将骑兵摔下。沈砚之扑上去,匕首狠狠扎下。



    鲜血喷溅,温热腥咸。



    更多的骑兵围上来。沈砚之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一个弟兄被马刀砍中脖颈,血如泉涌;看见另一个弟兄拉响手榴弹,扑向马队,同归于尽。



    “将军,走啊!”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推了他一把。



    沈砚之踉跄后退,跌进冰冷的河水中。刺骨的寒意让他清醒了些,他挣扎着站起,看见岸上,最后三个弟兄被骑兵围住,乱刀砍倒。



    骑兵头目勒住马,朝河面看来。沈砚之认出那张脸??赵管带,军火库的守将。



    “沈砚之!”赵管带狞笑,“想不到吧,老子没死在军火库!今天,就拿你的人头,向大总统请功!”



    他举起马刀,纵马踏水而来。



    沈砚之摸向腰间??手榴弹还剩最后一颗。他拉弦,握在手里,静静看着冲来的骑兵。



    三、二、一……



    手榴弹扔出,不是扔向骑兵,而是扔向冰面。



    轰!



    冰层炸裂,赵管带连人带马坠入冰窟。后面的骑兵急忙勒马,但冰面已大面积开裂,又有两骑落水。



    沈砚之趁机转身,扑进河中,拼命向对岸游去。冰冷的河水像千万根针扎进伤口,左臂几乎失去知觉。他咬着牙,一下,又一下,划水。



    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打在身边的水面上,噗噗作响。但他已经游到河心,夜色和风雪是最好的掩护。



    不知游了多久,手指触到坚实的泥土。到岸了。



    沈砚之爬上岸,瘫在雪地里,大口喘气,每喘一口,都带出血沫。他艰难翻身,望向对岸。火光已远,枪声已稀,只有风雪呼啸。



    都死了。留下的十几个弟兄,都死了。



    他闭上眼睛,泪水混着雪水,流了满脸。



    “将军……”



    微弱的声音传来。沈砚之一惊,睁眼看去。一个身影踉踉跄跄走来,是顾文清。他浑身湿透,眼镜碎了一片,脸上有擦伤。



    “你……你怎么回来了?”沈砚之撑起身。



    “船走到半路,我不放心,跳船游回来了。”顾文清扶起他,声音发颤,“程将军他们已经安全了,顺流而下,天亮前能到沧州。咱们……咱们得赶紧走,北洋军会搜过来。”



    沈砚之点头,在顾文清搀扶下站起。两人互相扶持,深一脚浅一脚,朝南走去。



    雪还在下,覆盖了血迹,覆盖了足迹,仿佛要将今夜的一切杀戮与牺牲,都掩埋在这洁白之下。



    天快亮时,他们找到一个看瓜的窝棚。窝棚废弃已久,但还能挡风雪。顾文清生起一小堆火,用破瓦罐烧了点雪水,给沈砚之清洗伤口。



    “子弹穿过去了,没留在里面,是万幸。”顾文清撕下内衣,给他包扎,“但失血太多,得找大夫。”



    “不能找大夫。”沈砚之靠在草堆上,脸色苍白如纸,“北洋会查所有医馆药铺。咱们得自己走,去沧州,跟振邦汇合。”



    “可你这伤……”



    “死不了。”沈砚之扯了扯嘴角,“当年在山海关,挨了三枪都挺过来了。这一枪,算什么。”



    窝棚外,风雪渐歇。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腊月二十九了。明天,就是除夕。



    顾文清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饼,分给沈砚之一半。两人就着雪水,默默啃着。



    “沈将军,你说……”顾文清忽然问,“咱们今晚做的,值吗?”



    沈砚之看向窝棚外渐亮的天光,缓缓道:“军火库炸了,袁世凯少了装备三个师的军火。天津城今晚的动静,明天就会传遍全国。天下人会知道,北方也有人反袁,而且敢打敢拼。你说值不值?”



    “死了那么多弟兄……”



    “所以咱们得更拼命地活。”沈砚之声音低沉,“活到袁世凯倒台那天,活到共和实现那天。到时候,给死去的弟兄们立碑,告诉他们:咱们赢了。”



    顾文清重重点头,眼镜后的眼睛里有泪光。



    远处传来鸡鸣,天亮了。



    沈砚之挣扎站起:“走,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两人走出窝棚。雪后初晴,阳光照在雪原上,刺得人睁不开眼。回头望去,天津城方向,还有黑烟袅袅升起。



    那是小站军火库的余烬。



    也是烧向袁世凯宝座的第一把火。



    沈砚之紧了紧衣襟,朝南迈步。



    路还长,但天,终究会亮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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