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新滇南王陈国良,抵达滇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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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尧宸是在陈国良离开高安的第三天追上来的。



    那天傍晚,赣西官道两旁的稻田已经收割干净。



    只剩下齐茬茬的稻桩。



    陈国良骑在马上正琢磨着下一站到哪儿歇脚。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陈国良回头一看,刘尧宸骑着一匹灰骡子。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每个人背上都驮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卷。



    “你咋来了?”陈国良勒住马,一脸诧异地问道。



    “跟你去滇南养猪啊。”刘尧宸翻身下了骡子,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对着陈国良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也有几分洒脱,“怎么,不欢迎?”



    陈国良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的团呢?”



    “没了。”刘尧宸把缰绳往旁边一扔,走上来跟他并肩而行,“校长把那帮老兄弟全编进112师了,给我调了个整编师副师长的虚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轻不重的嘲讽,“从头到尾都是个副的,手底下没一个我认得的人,连警卫员都换了新的。”



    “这不是升官,是架空。”



    “那你怎么说?”



    “我怎么说?”刘尧宸嗤笑了一声,“我说这官我不当了,辞职信往桌上一拍就走人。”



    “找你来投奔了。”



    陈国良哈哈大笑:“你倒是光棍。”



    “光棍啥呀光棍。”刘尧宸跟他并肩走了一段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开口,此时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国良,你实话告诉我,你让我跟你去滇南,真是去养猪的?”



    陈国良看了他一眼,马鞭在手里转了个圈:“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刘尧宸也笑了,“你小子能跑去滇南养猪,鬼才信。”



    “那你还跟我走?”



    “因为我也没别的地方去了。”刘尧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只见他摊了摊手道,“洪城那仗打完,我就看明白了。”



    “王柏林和缪斌那俩混蛋把洪城丢了,不但不受罚,反而一个调去后勤继续当官,一个还升了半级。”



    “我手底下那些拼了命的兵,死的死伤的伤,到头来连句公道话都没人替他们说。”



    “这个党国,已经跟老先生在的时候不一样了。”



    陈国良没有接话。他骑在马上往前走了一段路。



    官道两旁的村庄里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远处的炊烟在暮色里袅袅地升起来,像是大地上长出的灰白色树苗。



    “老先生在的时候,”刘尧宸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咱们黄埔出来的人,打仗是为了革命,是为了这个国家能有个样子。”



    “那时候多简单,上下一心。”



    “该打谁就打谁,该流血就流血,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刘尧宸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许:“现在呢?”



    “打完了仗先看谁的人立功了、谁的人没立功,升官得看你是哪一派的。”



    “跟对了人就平步青云,跟错了人就靠边站。”



    “这种仗,打起来没劲。”



    陈国良忽然勒住了马。官道前方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底下有块青石板,看着像是供路人歇脚的地方。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树枝上一挂,然后在青石板上坐了下来。



    刘尧宸走到他旁边,犹豫了一下,也坐了下来。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陈国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



    抽出一根递给刘尧宸,自己又抽出一根,火柴划了三下才划着,“王柏林和缪斌那俩孙子,把洪城丢了不说。”



    “还害得咱们在牛行车站死了那么多人,结果呢?”



    “屁事没有。”



    刘尧宸接过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老子就是气这个。”



    “你要说打了败仗,技不如人,老子认。”



    “可那俩孙子是自个儿把城丢了的,在全城吃喝玩乐的时候,孙传芳的兵都摸到城门口了。”



    “校长对自个儿人,护犊子得很。”陈国良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不过你放心,那俩孙子蹦?不了太久。”



    刘尧宸偏过头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国良没正面回答,只是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让人后脊发凉的“蔫坏”:“我是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刘尧宸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也笑了:“你他娘的在打什么歪主意?”



    “我哪有打什么歪主意。”陈国良一脸无辜,“我一个卸任的师长,往滇南去养猪的乡下人,能打什么主意?”



    “放屁。”刘尧宸骂了一声,但语气里带着笑意,“你小子肚子里那点弯弯绕,我还能不知道?”



    两人在老槐树底下坐了一刻钟,把一根烟抽完了。



    天黑透的时候,陈国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翻身上马,朝刘尧宸一扬下巴:“走吧,再不走前头的镇子该关门了。”



    刘尧宸也是笑了笑。



    他翻身上了那匹灰骡子,两个警卫员在后面牵着马,一队人重新上了官道,沿着赣江的支流往西南方向走。



    夜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官道的尘土上慢慢移动,像是一幅没画完的水墨。



    几天之后,远在金陵的王柏林和缪斌两个人,似乎就印证了陈国良那句“出来混迟早要还的”的含金量。



    先出事的是王柏林。



    这位刚刚调任后勤处主任的前第一师师长,在金陵一家叫“醉仙楼”的青楼里跟人争风吃醋。



    最后不知道怎么就从二楼的栏杆上翻了下去,脑袋磕在楼下天井的石板地上,当场就没气了。



    据当时在场的目击者说,王柏林喝了不少酒,搂着一个唱曲儿的姑娘在栏杆边上摇摇晃晃,跟对面厢房里一个穿绸衫的胖子隔空对骂,骂着骂着身子一歪就翻了下去。



    金陵警察局去查了半天,结论是“酒后失足,意外身亡”。



    那位跟他对骂的绸衫胖子第二天就不知去向,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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