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大雪原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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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风雪,似乎骤然冷冽了数分,“当着赵铁山的面,剖开了他九岁孙女丫丫的胸膛,取心祭剑。”



    “啊!”



    柳伯忍不住低呼一声,老脸满是骇然。



    柳丝雨亦是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她虽知江湖险恶,魔道亦有抽魂炼魄的邪法,但听苏清南以如此冰冷的语气叙述这等惨绝人寰之事,仍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与恶心。



    王恒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枪杆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苏清南的声音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雪地上:



    “赵铁山持柴刀拼命,被剑无伤剑气震碎全身经脉。”



    “其妻扑救,被一剑腰斩。”



    “赵家隔壁猎户闻声来探,被灭口。”



    “村正带人赶来,被剑无伤以‘目睹秘法,当诛’为由,尽数斩杀。”



    “靠山村,赵氏十七户,八十三口,除当时在外走亲的三人,无一活口。”



    “剑无伤取心之后,飘然离去,据说饮血剑成,剑芒更盛三分。”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雪呜咽,老僧诵经声低沉回响。



    那灵牌上简单的“赵氏一门”,此刻重若千钧,背后是整整八十条枉死的性命!



    是一个为北凉流尽鲜血的老兵,最后一丝血脉与希望被残忍掐灭的绝望。



    王恒的脸色,已从最初的愤怒不解,化为一片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无比。



    他想起自己方才,还在为剑无伤的“遗骸受辱”而愤懑,还口口声声称其为“故友”……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与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顶。



    苏清南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冰雪初融的寒潭,落在王恒脸上:



    “王老先生,你现在还觉得,剑无伤这颗头颅,该入土为安么?”



    “你还觉得,本王用他的头,祭奠赵氏一门八十三位冤魂,是折辱么?”



    “你还觉得,你以神兵、消息为交换,替他求取全尸,是义气么?”



    三问,一句比一句平静,却一句比一句凌厉,如同三把无形的冰刃,狠狠刺入王恒的心口。



    王恒踉跄后退半步,堂堂枪仙,此刻竟是身形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望向那乌木匣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惊骇、羞愧、悔恨,还有对剑无伤此丧心病狂的陌生与恐惧。



    “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干裂,“剑无伤他……他竟做出如此……如此天理不容之事……”



    他一直以为,剑无伤虽性情孤傲,剑走偏锋,但终究是站在武道巅峰的人物,自有其气度与底线。



    却从未想过,那底线之下,竟是如此血腥残忍、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行径!



    苏清南不再看他,转而面向灵牌,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在风雪中传开:



    “赵老伯,丫丫,靠山村的乡亲们。”



    “害你们性命的凶手,我已斩其首级,在此。”



    “今日,以仇寇之头,祭尔等冤魂。”



    “愿你们泉下安息。”



    “北凉之地,只要我苏清南在一日,此等惨事,绝不容再发生。”



    “血债,必以血偿。此乃北凉铁律。”



    话音落下,他再次躬身一礼。



    这一次,王恒望着苏清南挺拔却肃穆的背影,望着那简陋灵牌,望着灵牌前那盛放着恶魔头颅的乌木匣,心中所有的不解、不满、甚至之前因苏清南年轻而产生的些许轻视,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发自内心的敬重。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北凉百姓如此爱戴这位年轻的王爷。



    他也忽然明白了,为何苏清南拥有那般恐怖的实力,却甘于蛰伏北凉,被天下嘲笑。



    他所守护的,并非虚名,并非权势,而是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平凡百姓的生死安危,是那“血债血偿”四字背后的公道与铁律!



    自己毕生追求武道巅峰,自诩快意恩仇,与之相比,格局何其渺小。



    心怀愧疚,更怀敬仰,王恒整理衣袍,神色无比郑重,对着灵牌,也对着苏清南的背影,深深拜了下去:



    “北凉王高义!老夫……惭愧!”



    “剑无伤罪有应得,死不足惜!此头祭祀冤魂,正当其用!”



    “老夫……愿为赵氏一门,上一炷香!”



    这一拜,心悦诚服。



    断墙之后,柳丝雨早已泪流满面。



    并非感动,而是另一种更为彻骨、更为复杂的情绪冲击。



    她终于知道了苏清南雪夜斩杀剑圣的缘由。



    不是私仇,不是争名,不是为了展示武力。



    只是为了给一个卸甲老兵、一个九岁女童、一个被屠戮的小村庄,讨一个公道。



    以剑圣之头,祭平凡百姓之灵!



    这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担当!何等的……侠义!



    回想自己之前,还暗自揣测他是否为了扬名立万,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



    对比之下,自己的心思,是何等狭隘与可笑。



    她想起自己退婚的理由??追求至高武道,看不上“困守北凉”的他。



    可他所行之事,所持之道,所守护之物,远比那虚无缥缈的“至高武道”,更厚重,更璀璨,更令人心折!



    自己舍弃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柳丝雨的道心,在那本就清晰的裂痕处,轰然崩开更大的缺口。



    她倚着断墙,缓缓滑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风雪中那肃立的玄色身影,望着那简陋却重于泰山的灵堂,望着那拜服于地的枪仙王恒……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负,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被现实碾磨得粉碎。



    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一桩婚姻。



    那是一座山,一片海,一道她此生或许再也无法触及的……苍穹。



    风雪更急了。



    淹没了古寺,淹没了灵堂,也淹没了断墙后,那无声崩溃的悔恨与泪。



    柳丝雨忽然想到了什么,现身呐喊:“你就算高义,但你隐藏了这么久,此番只要有心之人查证就会知道是你做的。大乾那些人知道你的实力后定然不会放过你。为了那些平民让自己至于危险,值得?”



    苏清南撇了她一眼,冷笑道:“他们不是民,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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