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梁洲血,北凉雪加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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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州校场,已成血海。



    玄甲与黑甲绞杀在一处,刀光枪影间血肉横飞。



    梁州驻军本就不如禁军精锐,此刻腹背受敌,又被自家“援军”反戈一击,阵型彻底崩溃。



    但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点将台前那场厮杀。



    苏睿的剑很快。



    惊蛰剑如毒蛇吐信,每一剑都刺向陈玄礼要害。



    他憋了十六年的怨气、十六年的恨意、十六年的不甘,全化作了这狂风暴雨般的剑招。



    陈玄礼的枪却很稳。



    一杆镔铁长枪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枪尖点、挑、扫、扎,将苏睿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是沙场宿将,见过太多生死搏杀,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铛!”



    枪剑再次交击,火星迸溅。



    苏睿借力后撤三步,胸口剧烈起伏。



    玄铁蟠龙甲上已多了三道枪痕,最深的一道几乎刺穿胸甲。



    陈玄礼也不好过,左肩铠甲被削去一片,鲜血顺着臂甲流淌。



    “王爷,投降吧。”陈玄礼沉声道,“陛下说了,若你束手就擒,可留全尸,保王妃世子平安。”



    “平安?”苏睿嗤笑,“苏肇的话,你也信?”



    他深吸一口气,剑尖微颤:



    “陈玄礼,你也是将门之后,你陈家三代为将,为大乾流过多少血?可苏肇是怎么对你们的?你父亲镇南大将军,怎么死的?你当真……一点都不恨?”



    陈玄礼脸色一沉。



    他父亲陈定边,三年前征讨南诏时“意外”坠崖身亡。



    军中传言,是因为陈定边知道了某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陛下……是君。”陈玄礼咬牙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放屁!”苏睿怒吼,“君不正,臣投他国!父不慈,子奔他乡!这是太祖写在《大乾律》开篇的话!你陈家世代忠良,就忠这么个猜忌刻薄、残害手足的君王?!”



    陈玄礼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苏睿看在眼里,剑势陡然一变。



    不再疾攻,而是如流水般绵延不绝??惊蛰剑法第七式,春雷惊蛰。



    这一式讲究以柔克刚,以慢打快。



    剑光如春雨细密,悄无声息间,已封死了陈玄礼所有退路。



    陈玄礼大惊,长枪疾舞,却觉剑势如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脱。



    “噗嗤!”



    剑尖刺入肋下三寸。



    陈玄礼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苏睿得势不饶人,剑招再变??第八式,蛰龙出渊!



    这一剑,快如闪电,直取咽喉!



    陈玄礼避无可避,只能横枪格挡。



    “铛??咔嚓!”



    镔铁长枪,竟被一剑斩断!



    剑势未竭,划过陈玄礼胸前,明光铠如纸糊般撕裂,鲜血狂飙。



    “将军!”



    周围禁军大惊,纷纷来救。



    苏睿却不恋战,抽身急退,几个起落已到点将台侧。



    “王爷!”林惊鹊浑身浴血,持剑护在他身前,“东门还没失守,从密道走,还来得及!”



    苏睿摇头。



    他看向校场。



    梁州三万驻军,此刻已死伤过半。



    剩下的人被分割包围,正在做最后的抵抗。



    周武那三千“自己人”,正疯狂屠杀着曾经的袍泽。



    而校场外,镇南军的合围圈越来越小。



    败了。



    彻底败了。



    “王爷!”



    林惊鹊浑身浴血,杀出一条血路,冲上高台:“密道还在,属下护送您……”



    “不必了。”苏睿摆手,声音疲惫,“惊鹊,你跟我多少年了?”



    林惊鹊一愣:“二十一年。天启四年,王爷在街头捡到饿晕的属下,那年属下十三岁。”



    “二十一年……”苏睿望着远方,眼中闪过追忆,“那时候,本王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王爷,你也还是个瘦骨嶙峋的乞儿。”



    他顿了顿,缓缓转身:



    “现在,本王要死了。你……走吧。”



    “王爷!”林惊鹊跪地,泪如雨下,“属下誓死追随!”



    “追随什么?”苏睿苦笑,“追随本王下地狱吗?”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扔给林惊鹊:



    “去北凉。找苏清南。告诉他……本王送他一份大礼。”



    那是梁王府的信物。



    林惊鹊眼圈红了:“王爷……”



    “快去!”苏睿一脚将他踹开,“再不走,就都走不了了!”



    林惊鹊咬牙,重重磕了三个头,转身冲向校场外。



    苏睿看着他消失在乱军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重新走向战场中央。



    玄铁蟠龙甲在血光中泛着暗红,惊蛰剑滴着血。



    他走得很慢,很稳。



    每一步,都踏在血泊里。



    “梁王在此!”他运足真气,声音响彻校场,“想取本王人头的,来!”



    厮杀声,骤然一静。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陈玄礼捂着伤口,厉声道:“放箭!”



    弓弦响动,箭如飞蝗。



    苏睿不躲不闪,长剑舞成一片光幕。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箭矢尽数被斩落。



    但人力有穷时。



    一支流箭,穿透剑幕,射中他左腿。



    苏睿踉跄一步,单膝跪地。



    又一支箭,射中右肩。



    他闷哼一声,剑交左手。



    “继续!”陈玄礼咬牙道。



    第三波箭雨袭来。



    这次,苏睿没有全数挡下。



    三支箭钉入胸口,两支箭贯穿大腿。



    他跪在血泊中,用剑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王爷……”有梁州将士悲呼。



    苏睿抬头,看向陈玄礼,忽然笑了:



    “陈玄礼……你告诉苏肇……”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狗日的玩意……本王在下面等你!!”



    话音落下,他猛地拔剑,反手刺向自己心口!



    剑锋透背而出。



    血,喷溅三尺。



    梁王苏睿,跪在校场中央,长剑贯胸,死不瞑目。



    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乾京的方向。



    全场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只有血滴落地的声音。



    许久,陈玄礼缓缓走到尸身前,俯身,合上了他的眼睛。



    “厚葬。”他低声道。



    然后起身,看向四周:



    “梁王已伏诛!降者不杀!”



    ……



    同一时刻,梁王府,内院。



    厮杀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赵婉清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梳妆。



    她今年二十八岁,嫁入梁王府九年。



    容貌算不得绝色,但眉眼温婉,气质清雅,像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仕女。



    此刻,她穿着一身素白襦裙,外罩淡青色褙子,长发松松绾起,只插一支白玉簪。



    “王妃,快走吧!”侍女急得团团转,“大军就要攻进来了!”



    赵婉清却恍若未闻。



    她仔细描完最后一笔眉,然后放下螺黛,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神色平静。



    仿佛外面的厮杀、丈夫的生死、王府的存亡……都与她无关。



    “小世子呢?”她轻声问。



    “乳娘抱着,在后门马车里等着。”侍女哭道,“王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婉清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王府花园里的腊梅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寒风中颤动。



    她看了许久,忽然说:



    “你知道吗,王爷最喜欢腊梅。”



    “他说腊梅像本王,看着娇弱,实则耐寒,能在冰天雪地里开出花来。”



    侍女愣住,不知该如何接话。



    赵婉清转身,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封信,递给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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