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孤有一物,可杀天人,可敢一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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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逼他出了手。”澹台无泪道,“那道裂痕,是压制被冲破的余波。他真正的实力,或许比你我猜的更可怕。”



    嬴异沉默了。



    他想起方才那道裂痕。



    想起那裂痕合拢时,天地间那一瞬间的寂静。



    那不是普通的寂静,是一种被压制的、被震慑的、连风雪都不敢出声的寂静。



    他想起苏清南抬手那一抹。



    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就像抹去书卷上一个写错的字。



    那是怎样的境界?



    他闭上眼。



    脑中嗡嗡作响。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句“平平无奇”。



    想起自己站在山坡上,看着谷中那个年轻人,心里想的是:这人也没什么特别,就是运气好,得了北凉那帮老家伙的扶持。



    原来不是。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都没看明白。



    他想起自己与那神秘人的交易,想借天人之力修复武脉,一统天下。



    他以为那是他这辈子做得最聪明的一件事,用虚无缥缈的大秦龙运,换实实在在的武道根基。



    原来天人就在眼前。



    还是他的敌人。



    “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很苦。



    澹台无泪沉默。



    他理解嬴异的感受。



    自己苦修百年,止步陆地神仙,以为天人只是传说,只是古籍里那些神神叨叨的记载,只是前人编出来骗后人的故事。



    结果,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随手就撕开了天穹。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见到陆地神仙出手,震撼得三天没睡着觉。



    回去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没日没夜地练,练到吐血,练到晕厥,练到师父看不下去,把他拎出来骂了一顿。



    可那个年轻人,才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他还在为突破金刚境头疼。



    这种打击,足以让任何武者道心崩碎。



    “师叔。”嬴异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我……是不是很可笑?”



    澹台无泪没回答。



    嬴异也不需要回答。



    他转身,走下观雪亭。



    脚步踉跄,像喝醉了酒。



    一脚深一脚浅,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大氅拖在雪上,沾满了雪沫子,他也不管。



    澹台无泪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风雪中。



    亭中,只剩那局残棋。



    天元那颗黑子,孤零零立着。



    周围白子围杀,但它就是不倒。



    像极了那个玄色身影。



    风雪渐大。



    很快,棋盘被雪覆盖。



    白茫茫一片。



    真干净。



    峡谷口。



    秦岳还跪在碎石堆里。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低头,双手撑着地面,肩背佝偻。



    雪落在背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也不抖。



    就那么跪着,像一尊石像。



    青衣少年小五蹲在他身旁,手足无措,想扶又不敢。



    这孩子跟了他三年,从南疆跟到北境,见过他大战巫王,见过他独挡十三位金刚境高手,见过他坐在那把紫檀椅子上,俯视众生。



    从没见过他这样。



    像一座山,塌了。



    “先生……”



    少年声音带着哭腔。



    秦岳没应。



    他盯着雪地上那滩自己咳出的血。



    血已被冻成暗红硬块,边缘泛着白霜。



    雪花落在上面,很快融了,渗进去,把那暗红冲淡了些。



    “小五。”他忽然开口。



    “在。”



    “我那把椅子……是真紫檀的。”



    少年一愣。



    “我坐了二十年。”秦岳道,声音沙哑,却比方才稳了些,“从南疆坐到北境,从春天坐到冬天。椅子在哪,我在哪。椅子在,我就没输过。”



    他顿了顿。



    “椅子没了。”



    少年眼眶红了。



    “先生,我……”



    “不怪你。”秦岳摇头,“是我自己守不住。”



    他挣扎站起。



    膝盖发软,踉跄一下,少年扶住他。



    他推开少年,自己站稳。



    那双腿在抖,但他站着。



    “走吧。”他说。



    “去哪?”



    “不知道。”秦岳抬头,望北。北边是朔州方向,是苏清南去的方向。风雪茫茫,看不清路,也看不清山。



    “也许去朔州,看看他要去见什么。”他说,“也许回南疆,把师父的坟迁个地方。也许……”



    他没说完。



    远处马蹄声渐近。



    秦岳转头。



    五骑去而复返。



    苏清南策马到碎石堆前,勒缰。



    马停,喷着白气。



    那马通体乌黑,唯独四蹄雪白,踏雪无痕。



    马背上的人玄衣墨氅,眉眼平静,像是刚从自家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回来。



    秦岳看着他,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他不杀之恩?



    问他为何不杀?



    还是求他把那帛书给自己看一眼,就一眼?



    苏清南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卷帛书,泛黄,边缘磨损,像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卷成一卷,用一根红绳系着。



    他抛给秦岳。



    秦岳接住,入手一沉。



    这帛书看着不大,分量却不轻。



    他低头,解开红绳,展开。



    帛书上字迹潦草,笔画凌乱,却透着某种他极其熟悉的意韵。



    那是岳峙渊?独有的意韵,他练了四十年,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这是……”



    “岳峙渊?全篇。”苏清南道,“上古炼气士遗作,完整传承。你那残篇,是从第四层开始抄的,前三层心法全丢。”



    秦岳捧着帛书,手在抖。



    抖得厉害。



    那帛书在他手里哗哗作响,像风中的树叶。



    “你……你为何……”



    “你修的路是错的,但你的心不坏。”苏清南道,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南疆巫王那三年,你守的不是山,是山后三万百姓。那把椅子,不是坐给别人看,是坐给自己??提醒自己,不可退。”



    他顿了顿。



    “椅子没了,你还有手。”



    他勒马转向。



    “重头练,来得及。”



    马蹄踏雪,五骑没入风雪。



    秦岳站在原地,捧着帛书。



    他看着那五骑远去,看着那玄色身影消失在风雪中,看着雪地上那串马蹄印被新雪覆盖。



    他低头,看着帛书上那些陌生的心法口诀,看着前三层他从未见过的筑基法门。



    风雪扑在脸上。



    他忽然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没有悲凉,没有不甘,没有方才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只是笑。



    像是一个走了四十年弯路的人,终于看到了正路。



    虽然累,虽然晚,但至少,看到了。



    “先生?”小五小心唤他。



    秦岳将帛书收入怀中。



    贴胸放着,紧贴心口。



    “走吧。”



    “去哪?”



    “找个没人地方,躲起来,练功。”



    他转身,朝峡谷另一头走去。



    脚步比来时慢,却比来时稳。



    一步一个脚印,踩在雪地里,踩得实实的。



    小五抱起那把破茶炉,小跑跟上。



    “先生,咱们还买椅子吗?”



    “买。”



    “买什么样的?”



    “紫檀的,螭龙纹。”秦岳顿了顿,想了想,“比原来那把大点。”



    师徒两人消失在峡谷尽头。



    风雪中,隐约传来小五的声音。



    “先生,那椅子还放山崖上吗?”



    “放。”



    “不怕再被掀了?”



    “掀了就再买。”



    “先生,您方才不是说,椅子没了,是您自己守不住吗?”



    秦岳没答。



    走了几步,忽然说:“守不住椅子,守得住别的。”



    “守什么?”



    “以后告诉你。”



    声音渐远,消失在风雪中。



    观雪亭。



    嬴异还站在栏边。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扣在栏杆上,指节青白。



    澹台无泪立在他身后。



    两人目送那五骑远去,目送秦岳师徒消失在峡谷。



    从始至终,没有动,没有说话。



    亭中寂静。



    只有风雪灌满空亭。



    “师叔。”嬴异开口。



    “在。”



    “你方才说,苏清南在压境界。”



    “是。”



    “那他方才弹飞秦岳那座山,撕开天穹那道口子……”



    澹台无泪没接话。



    嬴异也不需要他接。



    他自言自语。



    “那是他压不住了。”



    “还是……”



    他顿了顿。



    “他根本没用力?”



    澹台无泪沉默。



    他想起那道裂痕,想起那裂痕合拢时天地间的寂静。



    那不是压不住,那是??



    他没敢往下想。



    风雪呼啸。



    嬴异闭上眼。



    他想起秦岳跪在碎石堆里,仰头看着天穹那道裂痕时脸上的表情。



    那表情他见过。



    那年他十岁,在御书房外偷听父皇与国师论道。



    国师说,此界修行,至陆地神仙已是极限。



    天人三境,是传说,是神话,是此界生灵穷尽一生也够不着的光。



    他问父皇:那光在哪?



    父皇说:在天上,在云外,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他信了。



    三十多年来,他信那天人远在云外,是他这辈子都够不着的神像。



    所以他与那人做交易。



    许大秦龙运,许半壁江山,换一双能修武的手。



    他以为这是最聪明的选择。



    可今日,那道裂痕撕开天穹。



    天人不在云外。



    就在谷底。



    他想起苏清南那张脸。



    二十三岁,眉眼平静,站在风雪中,像一杆枪。



    他想起自己二十三岁,在东宫批折子,写奏章,见那些大臣,听那些恭维。



    他想起自己这四十三年。



    忽然,嬴异的眼神变了。



    变得锐利,变得清醒,变得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苏清南,北凉王……若当初孤坚定地选择了你……结果会不一样吗?可惜……孤现在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妹妹……月儿……还得是你啊……”



    他想起嬴月。



    那个从小就不服输的妹妹,那个十岁入宗师境、十五岁入金刚地境、二十岁入天境的妹妹,二十六岁的陆地神仙!



    那个被父皇宠着、被朝臣捧着、被天下人看着的妹妹。



    她去了北凉。



    她嫁给了苏清南。



    她站在了他那边。



    “孤这个妹妹……”他喃喃,嘴角扯出一个笑,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从小就比孤聪明。”



    他忽然转头,看向澹台无泪。



    那目光里有一种澹台无泪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绝望,不是疯狂,是一种……决绝?



    “师叔。”



    “在。”



    “孤有一物,可杀天人。”



    澹台无泪瞳孔微缩。



    “可敢一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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