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苏白落的谢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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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元年的秋天,比往年凉。



    这日下了早朝,杜文渊领着内阁群臣梳理各州政务,陈玄礼点检京畿防务,东方铁雄的北疆快马刚刚送回平安信函,顾清玄则去了城外天门别院,布下防止邪祟潜入的大阵。



    偌大皇宫,难得清静下来。



    苏清南屏退左右内侍,独自一人,沿着宫道,慢慢走向一处偏僻的偏殿。



    那里,是晟王苏白落,在京中的暂居之地。



    太庙那一战,早已过去月余。



    当年权倾朝野、野心勃勃、一心与苏清南争储夺位、数次欲置他于死地的晟王苏白落,在九幽教主绝杀一击袭来之时,用自己的身躯,替苏清南挡下了那足以碎灭天人的致命一击。



    皇位没争到,敌人没打赢,一辈子的算计与权谋,落得一场空。



    却在最后一刻,用一条腿、半条命,赎完了前半生所有的错。



    那一击落下,苏白落浑身经脉崩裂大半,左腿骨骼寸寸碎断,即便苏清南事后以自身龙气运道力、请顾清玄与四大宗主联手施救,也终究无力回天。



    此生,他再也不能骑马征战,再也不能提剑立于朝堂,只能拄拐而行,终生残躯,困于方寸之间。



    曾经意气风发、权焰滔天的大乾晟王,如今成了一个连起身都要旁人搀扶的废人。



    偏殿之内,陈设极简,无珍宝,无古玩,无奢华摆件,只有一桌一椅一床,墙角堆着几卷旧书,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野菊,开得清淡安静。



    苏白落正坐在窗边的竹椅上,身上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布衣。



    不再穿蟒袍,不再戴玉冠,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左腿裤管空空荡荡,被棉垫轻轻垫起。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



    见到站在殿门口的苏清南,他没有惊慌,没有跪拜,没有惶恐,只是微微撑着扶手,想要起身行礼,动作却笨拙而艰难,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陛下驾临,臣……腿脚不便,不能全礼,还望陛下恕罪。”



    苏清南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平淡,无帝王威严,无叔侄隔阂,只有一种历经生死之后的平静:“不必多礼,坐着就好。”



    他随手拉过一张竹椅,在苏白落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空荡荡的裤腿,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更没有胜利者的嘲讽与得意。



    有些错,用命还过了,就不必再揪着不放。



    有些恩怨,在国破家亡面前,在人间浩劫面前,本就轻如鸿毛。



    苏白落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笑声很轻,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苍凉,几分对自己一生的嘲弄。



    “臣这一生,争过,抢过,算过,恨过。”



    “年轻时想着建功立业,年长后想着问鼎九五,看着先皇年迈,看着诸王争权,看着你从一个不起眼的北凉少年,一步步崭露头角,心里不服,不甘,不愿输。”



    他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残缺的左腿,指尖微微颤抖。



    “臣与你为敌,数次设计陷害,勾结权臣,暗养死士,甚至与九幽邪魔暗中有过往来,桩桩件件,件件都是死罪,足够陛下斩臣十次百次。”



    苏清南静静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就像听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诉说一段尘封的旧事。



    这世间最难得的,从来不是原谅。



    而是放下。



    他放下了年少时的敌意,放下了朝堂上的纷争,放下了叔侄之间的生死算计。



    因为苏白落,已经用最惨烈的方式,还完了所有债。



    “太庙那一战,邪魔当道,江山倾覆,臣看着你以一己之力,扛着整个天下,自碎长生道基,断了自己的仙途,只为护住这人间苍生。”苏白落的声音微微沙哑,眼底泛起一丝微红,“那一刻臣才明白,臣争了一辈子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皇位。”



    “臣争的,只是一口气,只是不输人的脸面,只是自以为是的帝王梦。”



    “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江山坐上去,要扛多少责任,要受多少苦楚,要断多少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陛下比臣,配得上这天下一万倍。”



    他说着,缓缓撑着扶手,用尽全身力气,想要从竹椅上下来,对着苏清南,认认真真磕一个头。



    苏清南再次伸手,扶住了他。



    “皇叔。”



    这一声皇叔,喊得平静,却重如千钧。



    一声称呼,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一声称呼,叔侄名分,重回当初。



    苏白落浑身一震,抬头看着苏清南,眼眶瞬间红透,半生骄傲,半生算计,半生不甘,在这一声平静的称呼里,尽数崩塌,化作无尽释然。



    他活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最后成了一个残废,却在临死之前,活明白了。



    “臣……谢陛下。”



    苏白落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再无半分晟王的傲气,再无半分权谋家的深沉,只剩一个迟暮老人的疲惫与安稳。



    苏清南松开手,静静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金,定下他此生最终的归宿:



    “朕已下旨,晋封你为安乐王,赐洛州封地,良田万亩,金银无数,王府一座,护卫千人。”



    “御赐免死金牌一枚,世袭罔替,一生无忧。”



    苏白落睁开眼,看着苏清南,愣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



    他犯下谋逆大罪,勾结邪魔,数次构陷储君,桩桩件件,都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如今,新帝登基,不仅不杀他,不罚他,不圈禁他,反而晋封王位,赐封地,赐金牌,让他安安稳稳,颐养天年。



    “陛下……臣不配。”苏白落声音颤抖,“臣罪孽深重,能留一条性命,已是陛下天恩,何敢再受如此厚封……”



    “你配。”



    苏清南淡淡开口,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玩笑。



    “太庙一战,你替朕挡下绝杀一击,护住朕的性命,护住了大乾最后的根基。于国,你是功臣;于朕,你是长辈。”



    “功过相抵,过往不究。”



    “洛州山清水秀,远离朝堂纷争,无权谋,无算计,无战火。你回洛州去,闭门谢客,种花养鱼,读书品茶,安稳终老。”



    “此生,不必再回乾京,不必再问朝堂事。”



    “朕答应你,只要大乾在,只要朕在,无人敢动安乐王府分毫,无人敢扰你余生安稳。”



    一字一句,沉稳笃定,是帝王的承诺,是人间的公道。



    苏白落坐在竹椅上,浑身颤抖,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他哭自己一辈子的荒唐,哭自己一辈子的算计,哭自己到最后才明白的道理,哭自己残躯余生,还能得一个安稳归宿。



    哭这江山易主,哭这故人安好,哭这半生纷争,终得落幕。



    殿内一片安静,只有苏白落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苏清南没有说话,就静静坐在对面,陪着他,等他哭完。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争,都在抢,到最后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



    从来都不是权倾天下,不是九五之尊,只是一盏灯,一碗饭,一个安稳的归宿,一个不问世事的余生。



    许久之后,苏白落终于平复情绪,松开手,眼眶通红,脸上却露出了这辈子最轻松、最释然的笑。



    那笑里,再无算计,再无野心,再无不甘。



    只剩尘埃落定的平静。



    “臣,谢陛下隆恩。”



    他撑着扶手,认认真真,对着苏清南,躬身行了一个最标准、最恭敬的大礼。



    “臣此去洛州,此生再不踏入乾京一步,再不问朝堂一事,在封地之内,日日为陛下祈福,为大乾祈福,为天下苍生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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