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 何其荒诞,又何其恐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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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垂落骊山。



    残阳碎金泼洒在连绵宫阙的琉璃瓦上,转瞬便被山间涌来的沉沉暮霭吞没。



    龙脉盘踞的群山,一旦入夜,便自带一股苍古沉寂的荒寒之气。



    整座行宫褪去了白日礼乐升平的假意祥和,无数明暗交错的眼线、禁制、阵法次第复苏,在地脉之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客院竹风微凉,溪声潺潺不绝。



    赵雍躬身告退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后,方才那场不动声色的言语交锋,便似从未发生。



    可亭中残留的气机拉扯、言语试探的锋芒,唯有局中人清清楚楚。



    蛮虎守在正门,重甲伫立如山,目送那道青锦袍身影彻底远去,才瓮声开口。



    “这假太子看着温温吞吞,心眼比针眼还多,弯弯绕绕,不痛快。依末将看,直接拎来拷问便是,何必与他虚与委蛇。”



    沙场武人,一生信奉刀斧破局,最厌朝堂权谋的藏藏掖掖、假面逢迎。



    苏清南立在石栏边,白衣被晚风轻轻掀起边角,目光落向远处幽深的殿宇群,语气清淡:“能被嬴宏选中顶替储君之位,执掌行宫禁卫,手持黑龙秘令,岂是愚钝之辈?”



    “此人是嬴宏养在暗处的一把刀,藏锋数月,隐忍蛰伏,只为今日入局。一刀未出鞘前,最忌打草惊蛇。”



    青栀闻言颔首,抬手从怀中取出三件形制各异的物件,轻轻平铺在青石石桌之上。



    一物是斑驳古旧的骊山卫令牌,铜锈裹着岁月痕迹,纹路古朴苍劲,是昔日废矿秘境所得,承载着北秦尘封千年的禁军秘辛。



    一物是合二为一的完整隐龙玉佩,龙纹流转天机,二十年隐龙观棋的所有算计,皆藏于这方寸玉纹之中。



    最后一物,是一枚通体黝黑、质感冰冷的玄铁令,无纹无饰,触手生寒,正是月姬从密室密谈中探知的黑龙令。



    三件信物,三样根源,分属隐龙门、骊山旧卫、北秦皇室秘府。



    世人皆以为三者互无关联,各行其道。



    可当三物并列一处的刹那,异变悄然而生。



    最先苏醒的是隐龙玉佩,周身流转的莹白龙纹缓缓浮动,如活过来的流云,丝丝缕缕向外蔓延。



    紧接着,暗沉的骊山卫铜令亮起一缕微弱金芒,古旧纹路层层舒展,似在呼应某种沉睡千年的地脉契机。



    最沉冷的黑龙玄铁令,最后震颤。



    漆黑表面浮出细密的暗金龙丝,无声游走,不发光华,却自带一股镇压万古的厚重威压。



    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机,一白、一金、一黑,看似相悖相冲。



    却在石桌之上缓缓交融、呼应、串联。



    纵横交错的纹路,跨越形制、跨越年代、跨越势力壁垒,最终殊途同归,齐齐指向同一个方位。



    骊山主峰地底,龙脉最深处的晦暗禁地。



    青栀垂眸凝视桌中异象,眸底寒芒闪动,轻声道:“陛下果然没错。隐龙门二十年布局,骊山卫千年镇守,北秦黑龙秘令世代传承,从来都不是三方独立。”



    “三令同源,纹路归一,所有伏笔、所有镇守、所有算计,最终的落点,全在骊山地底。”



    从前诸多零碎的线索,至此尽数串联。



    废矿秘境的骊山卫,不是单纯的前朝残部。



    隐龙门二十年观棋,不是无根无据的静待时机。



    嬴宏秘传的黑龙令,也不是北秦皇室空有虚名的秘符。



    一盘横跨千年、牵连诸天、笼罩北秦的大局,从地底生根,向上蔓延,缠龙脉、锁王朝、困棋局,层层叠叠,万古不休。



    苏清南垂眸望着三物共鸣的异象,眼底无半分惊诧,唯有通透了然。



    一路走来,他破毒诏、斩棋卒、辨假臣、识伪储,所有细碎的异常、暗藏的破绽,此刻尽数有了归宿。



    “嬴宏守着这骊山龙根数十年,看似割据称王,坐拥半壁江山,实则不过是替地底之物看守门户的守门人。”



    他语声微凉,穿透晚风:“隐龙门借玉佩观棋,等候破局之人;骊山卫持令牌镇守,封锁地底秘辛;嬴氏执掌黑龙令,世代俯首听命,随时可为地底之物引龙、开阵、献祭气运。”



    “所谓北秦王朝,所谓嬴氏皇权,从来都不是正统割据,只是地底大局养在人间的一枚御用棋子,一代又一代,代代替人守局。”



    此言一出,亭内气氛骤然沉凝。



    世人争江山、夺气运、逐霸业。



    厮杀百年,权谋半生,到头来不过是替地底未知存在,白白忙活一场。



    何其荒诞,又何其恐怖!



    月姬立于竹林之侧,月华敛于双目,神念如无形流水,顺着方才赵雍离去的气机轨迹,无声无息追索而上。



    她周身清辉极淡,近乎透明,不沾人间烟火,不触行宫禁制,完美避开所有暗哨阵法,悄无声息穿透重重庭院、殿宇、回廊。



    行宫深处,最幽暗的养心偏殿,密室之内,隔音阵法层层闭合,封锁所有声息外泄。



    寻常修士探查,只会感知一片空寂,一无所获。



    可月华窥道,本就是洞悉幽暗、拆解隐匿的无上手段。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光影昏沉。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一君一臣,一老一少。



    端坐主位的,正是卸下所有谦卑伪装的北秦王嬴宏。



    此刻的他,再无白日筵席上俯首称臣的温和恭顺。



    眉眼间尽是数十年枭雄沉淀的阴沉老辣,脊背微躬,却自带盘踞山河的威压,周身龙气沉郁,压抑得整间密室寸风难生。



    立于下方垂首听令的,正是方才客院试探归来的赵雍。



    他褪去了面对苏清南时的温润恭谨,眉眼间温润尽数褪去。



    只剩军人的冷厉,死士的漠然,身姿挺拔,听命肃立。



    无人知晓,这场瞒天过海的储君顶替、连环反间计,自始至终,都是嬴宏一手操盘。



    赵雍,也就是如今的嬴异,苏清南他们眼中的苏武。



    赵雍低声复命,字字精准:“陛下,方才拜见苏清南,几番言语试探。此人城府深不可测,看似随性闲谈,实则步步设防。属下未能探出他知晓多少棋局秘辛,反倒被他言语敲打,疑似被其察觉异常。”



    嬴宏指尖轻轻摩挲手中一枚暗龙玉印,印身冰冷,与黑龙令纹路同源。



    他沉默良久,苍老的眼眸里闪过无尽阴翳,缓缓开口,嗓音沙哑沉厚,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



    “无妨。”



    “苏清南逆道破棋,斩天外棋卒,洞悉人间棋局,本就不是易与之辈。你初次近身试探,不露破绽,便是大功。”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穿透殿宇,望向那万古沉寂的地底深渊,语气凝重:“继续伪装太子本分,恪守臣礼,近身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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