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章 诏狱深寒,第一桩皇城秘杀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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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皇城,暮夜垂落。





白日里万丈辉煌、车马喧嚣的帝都,渐渐褪去了人间烟火气。十里长街华灯初上,宫宇楼阁琉璃映月,万家灯火绵延千里,衬得大宋中枢盛世锦绣,一派祥和升平。





可无人知晓,在这繁华帝都的腹地,在巍峨皇城西侧,一道连绵数里的禁墙隔绝了所有光明与喧嚣。





此处无灯火、无行人、无生机。





唯有黑压压的密林层层叠叠,古木参天,枝桠交错纠缠,死死遮蔽星月天光。密林深处,矗立着一座黑石铸就的巨大囚狱,高墙百丈,壁垒森严,冰冷的黑石常年浸润阴湿,泛着死寂的幽光,拒斥一切暖意与光亮。





这里便是??临安诏狱。





大宋江山最深、最冷、最隐秘,也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刑狱禁地。





它不设闹市之侧,不附官署之旁,独藏于皇城禁域之内、重兵死守之中。不归大理寺管辖,不属刑部常规狱制,超脱大宋所有寻常律法体系,是皇权与权臣共同掌控的黑暗修罗场。





天下狱所,尚有法理可循,尚有申冤之机,尚有世人见证。





唯独诏狱,无规、无度、无公道、无天理。





自古以来,入诏狱者,唯有三类。





其一,涉嫌谋逆叛国的重臣勋贵,是朝堂必须肃清的大患。





其二,触碰皇家秘辛、知晓宫闱隐秘的皇庭秘犯,是皇权必须封口之人。





其三,便是朝堂权贵欲除之而后快、想要彻底无声抹去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里的案卷,从不公示朝野。





这里的死者,从不录入官籍。





这里的罪责,从不辨明真假。





这里的真相,永远深埋地底,腐烂在无尽阴寒之中,不见天日。





方才城门之外咄咄逼人的刑部主事魏廉,此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戾气,神色冷硬阴沉,行走在诏狱狭长的黑石甬道之中。两侧每隔数丈便立一名铁甲禁军,甲胄漆黑,面容麻木,双目无神,宛如一尊尊没有血肉的守狱石像,周身散发出彻骨的肃杀之气。





随行的数十名刑部差役,方才在城门尚且气势汹汹、盛气凌人,踏入诏狱范围的一刻,尽数敛了所有嚣张气焰,人人面色发白,脚步迟疑,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腰间佩刀,指节泛白,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恐惧,目光不敢往甬道两侧的黑暗深处多看半分。





这群常年混迹刑部、见惯凶案尸骸、走遍天下牢狱的差人,竟对这座皇城诏狱,发自心底的畏惧。





诏狱阴气,能磨人心胆,能慑活人神魂。





一行人缓步深入,越往内里,光线越是昏暗。





头顶无窗无灯,仅有两侧石壁内嵌的零星烛火,灯火昏黄摇曳,光影扭曲晃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颀长诡异,在冰冷的黑石墙壁上肆意摇晃,宛如游荡不散的孤魂野鬼。





狱道地面常年积水湿滑,浅浅的水渍倒映着摇曳烛火,踩上去冰凉刺骨,鞋底摩擦石面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的狱道中被无限放大,格外?人。





空气之中,混杂着经年不散的浓重血腥、腐朽霉味、地牢湿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亡魂般的死寂气息。数种气味交织缠绕,沉沉压入胸腔,让人胸闷窒息,五脏六腑皆生寒意。





四十余年验尸生涯,走遍江南荒郊野坟、江河浮尸之地、深山凶宅乱葬岗、州县凶险刑狱的老仵作陈九,此刻脊背早已微微绷紧,苍老的手心沁满了冰凉的冷汗,布满褶皱的手掌下意识死死攥紧怀中的勘验木箱。





木箱被他护得极紧,仿佛这方伴随他半生的旧物,是他此刻唯一的底气。





他步履迟缓,浑浊的双眼不断扫视两侧漆黑狱廊,喉结微微滚动,良久,才压低嗓音,带着半生沧桑与敬畏,沉沉开口,声音微颤:





“老朽验尸数十年,什么凶煞场面都见过。”





“江河暴涨后的浮尸、荒林腐烂的残躯、灭门惨案的尸堆、寒冬冻毙的流民,世间至阴至凶之地,老朽皆踏足过。”





“可唯独这临安诏狱……阴气入骨,煞气缠魂,吓人得紧。”





他微微停顿,眼底涌上无尽悲凉,望着无尽延伸的黑暗甬道,轻声叹道:





“寻常牢狱,死的是作恶之人,罪有应得,怨气尚且有限。可这里死的每一个人,大多都是有冤难言、有罪非罪、被人刻意封口、被强权强行抹杀的可怜人。”





“无数沉冤积压数十年,无人昭雪,无人听闻,日积月累,怨气不散,死气沉沉,困在这方寸黑石牢笼之中,永世不得脱身。”





紧随身侧的苏晚晴,神色早已凝重如霜,全然没了往日的沉静从容。





她目不斜视,纤细的身姿绷得笔直,一双清亮的眼眸快速扫过狱道的每一处细节:石壁厚度、铁门规制、守卫站位、轮值间隙、甬道分叉、暗哨点位,尽数默默记在心中。





她自幼熟读朝堂典制,深谙皇城规制,对诏狱的凶险,比在场任何人都更为通透。





片刻后,她贴近林辰身侧,以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急促而凝重地低声禀报,语速极快,字字诛心:





“林推官,诏狱分三层,层层天差地别,凶险逐层倍增。”





“外层归刑部管辖,关押寻常获罪官吏,尚有几分规矩可循,偶尔还有翻身申诉的余地。”





“中层由皇城禁军精锐重兵把守,关押涉事权贵、牵连皇案的罪臣,隔绝外界所有联系,生死皆由上位者一言定夺。”





“最内层禁地,完全脱离三省六部管控,直归宫内皇城司直辖,是整个大宋最隐秘的黑暗核心。”





“所有皇家秘案、权臣灭口冤案、朝堂不能公开的秘杀、牵扯宫闱权斗的命案,全部藏在最内层石室之中。”





她眸光沉冷,道出高嵩布下的滔天死局:





“高嵩将你特意安置在诏狱勘验司,用意歹毒至极,是精心算计的必死之局。”





“你若敢查内层秘案,触碰皇家禁忌、撕开权贵遮羞布,便是惊扰圣驾、冒犯皇权、窥探宫秘,结局唯有身死名裂,株连旁人。”





“你若畏势退缩、闭眼纵容、不敢深究、敷衍结案,朝堂便会立刻降下罪责,以履职无能、空负青天盛名、欺世盗名、荒废公职为由,将你问罪贬黜。”





“进是死,退亦是死。”





“万丈牢笼,无半分退路。”





林辰步履始终平稳从容,青袍衣角拂过潮湿的石面,不染半点污浊。





他眸光沉静澄澈,淡淡扫过漆黑幽深的狱廊,扫过两侧冰冷的黑石墙壁,扫过肃杀麻木的守卫禁军,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一片清明冷冽。





一路行来,他看的不是阴森狱景,而是这层层封禁、重重封锁背后,大宋朝堂积压百年的黑暗与积弊。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声音清淡,却带着破局的决然:





“他们费尽心机,将我困入此地,便是想让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囚笼中,无声无息被磨灭、被摧毁、被彻底困死。”





“既然朝堂不肯给我公道之路,不肯给我查案之权,不肯给我立足之地。”





“那我便从这诏狱深处开始,一寸一寸,破开大宋朝堂的第一重黑暗。”





一行人默然前行,接连穿过三道厚重的玄铁铁门。





每一道铁门皆有数名禁军持刀死守,铁门闭合之声沉闷轰隆,层层隔绝外界天光、声响与生机。三道重兵封锁,三道生死界限,彻底将内外割裂成两个世界。





终于,尽头处一间孤立的阴冷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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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便是所谓的诏狱勘验司。
  

  

  
可映入眼帘的景象,根本算不上半分官署衙门的模样。
  

  

  
无卷宗书架、无办公案几、无值守吏员、无半分官制气象。
  

  

  
不过是一间凿于黑石墙体之内的密闭石室,四壁冰冷潮湿,石缝中不断渗出细密水珠,墙皮阴黑发霉,触手刺骨寒凉。
  

  

  
石室之内,陈设简陋到极致。
  

  

  
一方冰冷宽大的青石验尸台居中而立,台面常年浸染血污,清洗得再干净,也掩盖不住淡淡的血腥死气。
  

  

  
角落一张木桌、一把旧椅、一个陈旧木柜,便是全部家当。
  

  

  
空空荡荡,冷冷寂寂,死气弥漫,寒意彻骨。
  

  

  
魏廉止步于石室门口,脚下分毫不肯踏入这阴寒禁地半步。
  

  

  
他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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