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38章 深宫寂寞,夜夜难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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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毛草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帐顶。



    帐子是藕荷色的薄纱,绣着缠枝莲,做工精细,是她这辈子??不,上辈子都没见过的讲究东西。烛光从帐子外面透进来,把花纹映在帐顶上,影影绰绰的,像水里的倒影。



    她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睡不着。



    从进这个宫开始,她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晚上躺下来,脑子里就跟走马灯似的转。白天说过的话,见过的人,哪个妃子笑里藏刀,哪个太监话里有话,哪个宫女眼神不对劲??全在脑子里过,一遍一遍,翻来覆去。



    更漏在响,滴答,滴答,一滴水一滴水地往下掉,像有人在耳边数数。



    外间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值夜的宫女在走。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毛草灵翻了个身,面朝里。



    枕头上有股子熏香味,太浓了,熏得人头疼。她来这的第一天就让宫女换淡一点的,换是换了,还是浓。也许不是浓,是她闻不惯。从小到大??上辈子从小到大,她用惯的是一种叫“蓝风铃”的香水,清淡,带点西瓜的甜味。那个味道她用了十年,闭上眼睛都能闻见。



    现在闻不见了。



    这辈子闻得见的是檀香,沉香,龙涎香,还有廊下挂着的艾草,一股子苦味。



    她又翻了个身。



    床太大。



    这床睡四个人都绰绰有余,她一个人躺在正中间,像一片叶子落在池塘里,四面都是空的。被子太轻,蚕丝的,轻得像没盖东西。枕头太高,换了一个还是高,再换一个又太矮。



    什么都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以前,是上辈子。



    上辈子她的床两米宽,乳胶床垫,记忆枕,空调开到二十二度,盖一床薄薄的羽绒被。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充电器,一杯凉白开。睡不着就刷手机,刷到困了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闭眼就睡。



    现在床头柜上放着什么?



    一盏烛台,一只铜香炉,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茶。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外卖。没有凌晨三点的便利店。



    什么都没有。



    毛草灵坐起来了。



    帐子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墙角那盏长明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照出一小块地砖的轮廓。地砖是青色的,磨得发亮,映着灯光,像一摊水。



    她赤脚踩在地上,凉的。脚底板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凉意从脚底蹿到头顶,激灵一下,清醒了不少。



    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气和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也许是花的,也许是草的,也许是泥土的。这个味道跟上辈子不一样,上辈子的夜风闻起来是汽车尾气和烧烤摊的烟。



    她趴在窗缝上看。



    院子不大,种着几棵芭蕉,叶子在风里哗啦哗啦响。月亮挂在屋檐角上,半圆不圆的,像被人咬了一口扔在天上。



    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停了。



    更远的地方,隐约有人在哭。也许是哭,也许是笑,听不真切。深宫里半夜哭的人不少,她来这些天就听见过好几回。有老宫女跟她说过,这宫里哪个角落没死过人?那些冤魂半夜出来哭,别理就是了。



    冤魂。



    毛草灵把窗户关上了。



    她不信这个。上辈子不信,这辈子也不信。活着的人都不怕,还怕死了的?



    但她还是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那种冷说不清楚。像是一个人站在很大很大的旷野里,四周什么都没有,天很高,地很阔,风很大,就你一个人,喊一声连回音都没有。



    她来乞儿国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她从青楼到了皇宫,从罪臣之女成了皇帝的妃子,从一个连跪拜都不会的现代人,变成了能在大典上一丝不错地行完三跪九叩的“李贵人”。



    李贵人。



    她连这个名字都不习惯。



    她叫毛草灵。毛是毛草的毛,草是毛草的草,灵是毛草的灵。她妈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说,草灵草灵,小草也有灵气,不用开花结果,长着就挺好。



    她妈现在在哪?



    在另一个世界。一千多年以后的另一个世界。



    也许她妈正在家里等她电话,等来等去等不到,打过去关机了,急得团团转。也许她妈还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还以为她只是加班太忙没时间打电话。



    毛草灵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哭什么哭。



    来这快一个月了,她一次都没哭过。在青楼的时候没哭,被老妈子打没哭,被那些臭男人摸手摸脚没哭,和亲路上遇劫匪没哭,进了宫被那些妃子阴阳怪气也没哭。



    不能哭。



    哭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哭习惯了就站不起来了。



    她回到床上,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帐顶上的缠枝莲还在晃,烛火一跳一跳的,影子也跟着动。



    她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停不下来。



    今天下午,皇后召她去说话了。



    皇后姓耶律,全名叫什么她还没记住,反正是复姓。皇后三十出头,长得不算好看,但气派足,往那一坐,不用说话,满屋子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皇后问她进宫这些天习不习惯,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语气温和,面带笑容,像关心小妹的大姐姐。



    但毛草灵知道,那不是关心。



    那是试探。



    皇后身边的那个嬷嬷,从头到尾都在打量她。那眼神她太熟了,上辈子她妈带她去买包的时候,柜姐就是这么看人的??先看你穿什么鞋,戴什么表,拎什么包,心里给你估个价,再决定用什么态度对你。



    那嬷嬷估的不是价,是威胁。



    一个从唐朝来的和亲公主,年轻,长得还行,皇帝第一晚就翻了牌子。这种人在后宫,就是所有人的靶子。



    毛草灵今天跟皇后说了不到二十句话,每一句都在脑子里转了三个弯才说出口。不卑不亢,不软不硬,既不让皇后觉得好欺负,也不让皇后觉得太刺头。



    出来的时候,后背的衣裳湿了一块。



    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她上辈子谈判都没这么紧张过。



    上辈子她在家族企业里管着一个部门,跟人谈合同,拍桌子骂娘的事都干过。那时候她觉得天底下没什么事是谈不拢的,谈不拢就加钱,加钱还谈不拢就掀桌子,掀了桌子换一家。



    现在呢?



    现在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不是怕,是不能。



    这宫里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传出去,每一个表情都可能被人解读出十八种意思。你今天说了一句“天好热”,明天就有人说你抱怨皇宫不如唐朝好。你今天对某个太监笑了一下,后天就有人说你跟太监有私情。



    她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律师,没有公关团队。



    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



    这条命还是假的??她不是真正的唐朝公主,她是个冒牌货。这件事要是被人知道了,别说妃子了,脑袋都保不住。



    毛草灵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她翻得乱七八糟,她索性坐起来,把被子重新叠好,再躺下。



    还是睡不着。



    她开始数数。上辈子睡不着的时候她也数数,数到一百多就睡着了。



    一,二,三,四,五......



    数到一百三十七,又走神了。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她上辈子的房间。窗帘是浅灰色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地板上有一本翻开的杂志,杂志上有一只猫。



    她的猫。



    一只橘色的胖猫,叫“局长”,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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