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38章 深宫寂寞,夜夜难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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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她爸说这猫在家里的地位比局长还高。



    局长现在谁喂?



    这个念头一出来,毛草灵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不能想。



    想这些没用。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那个世界,那个家,那只猫,那张床,那个手机,那些外卖,那个二十四小时都有灯光的城市??全都回不去了。



    她现在在这个世界。



    一千多年前的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一个叫乞儿国的国家,一个叫皇城的城市,一个叫皇宫的院子,一间叫“清风阁”的偏殿。



    清风阁。



    名字挺好听的,其实就是个偏僻的小院子。她一个和亲公主,刚来,没根基,没背景,分不到好地方。院子小,屋子旧,家具都是别人用剩的。



    但她不嫌。



    比青楼好。



    青楼那间屋子,窗户纸是破的,门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床板是坏的,躺上去嘎吱嘎吱响,翻个身像拆房子。隔壁就是花厅,每天晚上那些男人喝醉了酒又哭又笑又唱又骂,吵到后半夜才消停。



    现在这屋子,至少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发慌。



    毛草灵睁开眼,看着帐顶。



    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一盏,光线更暗了。帐子上的缠枝莲看不清了,只剩一片模糊的藕荷色,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傍晚,她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看见墙根底下长着一丛草。那草绿油油的,从砖缝里钻出来,没人管,没人理,自己就长了。



    她蹲下来看了很久。



    那草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叶子细细的,有点像狗尾巴草,但比狗尾巴草矮。风一吹,摇来摇去,看着挺精神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草的叶子。



    粗糙的,有点扎手。



    但她觉得亲切。



    毛草灵。小草也有灵气。



    她妈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她会像一棵草一样,丢到哪都能活?



    也许吧。



    也许每个妈给孩子取名的时候,都把一辈子的祝福放进去了。



    她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披了件衣裳下床。



    这次她没开窗,也没出门,就坐在床沿上,两只脚悬着,晃来晃去。



    外间的宫女听见动静,轻声问:“贵人,要茶吗?”



    “不用。”



    “那奴婢给您点盏灯?”



    “也不用。”



    宫女没再说话。



    毛草灵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外间静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奴婢叫春草。”



    毛草灵嘴角动了一下。



    春草。



    又是一个草。



    “春草,你来宫里多久了?”



    “回贵人,奴婢来宫里三年了。”



    “想家吗?”



    春草没回答。



    毛草灵等了一会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忽然听见外间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想。”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面装的东西,毛草灵听得出来。



    跟她心里装的一样。



    想家。



    想那个回不去的地方。



    “我也想过。”毛草灵说。



    说完她就后悔了。跟一个宫女说这些干什么?让人知道她脆弱?让人知道她深夜睡不着觉想家?



    但她今天不想装了。



    就这一会儿。就这一句话。说完就算了。



    春草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轻轻走过来,隔着门帘说:“贵人,奴婢给您热杯牛乳吧,喝了能睡着。”



    “宫里还有牛乳?”



    “有的。奴婢去御膳房要。”



    “算了,大半夜的。”



    “不碍事的,御膳房夜里也有人。”春草的声音轻快了一些,“贵人等着,奴婢去去就来。”



    脚步声远了些,门开了又关,院子里响起细碎的脚步,渐渐远了。



    毛草灵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着更漏滴水。



    滴答。滴答。



    一滴水砸下来,碎了,下一滴又砸下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水滴。



    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不知道会掉到哪里,不知道下面是什么,只能往下掉,往下掉,一直往下掉。



    落到地上,碎了。



    然后呢?



    然后还有下一滴。



    她从床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她凑近了看,镜子里的人有一张陌生的脸??不是上辈子那张脸了,这张脸更小,更尖,下巴更细,眼睛更大,嘴唇更薄。



    不是她的脸。



    但她得顶着这张脸活一辈子。



    毛草灵伸手摸了摸镜子里那张脸。



    冰凉的。



    铜镜是凉的,手指是凉的,夜是凉的,这个皇宫是凉的。



    全都是凉的。



    她把铜镜扣在桌上,不想看了。



    春草端着一碗热牛乳回来了,隔着门帘递进来。毛草灵接过碗,碗壁烫手,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奶腥味。



    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



    牛乳很浓,很香,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一碗喝完,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她把碗递出去,春草接了,又问她:“贵人还要什么吗?”



    “不要了。你去睡吧。”



    “奴婢就在外间,贵人随时叫。”



    毛草灵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胃里暖融融的,那股冷意好像散了一些。她闭上眼,又数数。



    一,二,三,四......



    这次没数到一百。



    她睡着了。



    梦里她回家了。推开那扇门,橘色的胖猫在沙发上睡觉,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地板上有一本翻开的杂志。



    她妈在厨房里喊:“回来了?洗手吃饭。”



    她说:“哎。”



    然后醒了。



    帐顶上缠枝莲的影子还在晃,烛火又灭了一盏,天还没亮。



    毛草灵躺着没动,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她没有擦。



    就让它流。



    反正没人看见。



    反正天还没亮。



    反正等天亮了,她又会变成那个不卑不亢、滴水不漏的唐朝和亲公主、乞儿国李贵人。



    但天亮之前,让她哭一会儿。



    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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