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皇城前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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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城门在生锈铰链刺耳的**声中,缓缓向内移动。门轴的每一次转动,都像碾在朱载?的心上。城门之外,是地狱。黑色毒雾仍在缓慢却无可阻挡地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惊恐奔逃的百姓,还是与毒人搏杀的兵士,甚至是倒地**的伤者,只要吸入一丝,动作便会骤然僵硬,双目迅速被赤红吞噬,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然后转身扑向最近的活物。哭喊声变了调,不再是求生的哀鸣,而是野兽般的嘶吼。刀剑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濒死的惨嚎,混杂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皇城前交织成一曲令人魂飞魄散的死亡交响。
“关门!快关门!他们上来了!” 城门守将陈将军声嘶力竭,脸孔因恐惧和决绝而扭曲。透过正在闭合的门缝,可以看到无数双赤红的眼睛,在黑色的烟雾中闪烁,如同鬼火。被转化为毒人的人们,力大无穷,不惧疼痛,正踩着同伴或无辜者的尸体,疯狂地冲击着最后的防线。盾牌组成的防线在颤抖,长枪刺穿一个毒人的胸膛,那毒人却顺着枪杆扑上,用牙齿撕咬持枪士兵的脖颈,鲜血狂喷。
“殿下!城门必须关闭!否则毒人冲进来,皇宫危矣!京城危矣!” 高拱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城楼,他官袍的下摆沾染了血污和尘土,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死死抓住朱载?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慈不掌兵!城外百姓……已救不得了!”
“救不得了?” 朱载?喃喃重复,目光空洞地扫过城下。他看到一个妇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襁褓,在混乱中被推倒在地,毒雾蔓延而至,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茫然,随即赤红,竟低头撕咬起自己怀中的婴孩……他看到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拄着断枪试图站起,却被身后涌来的毒人潮水般淹没……他看到那个刀疤脸消失的街角,几个原本躲藏起来的百姓,被毒雾追上,在绝望的哭喊中扭曲、变异……
这些都是他的子民。不久前,他们还可能在茶馆听说书,在街上叫卖,在担忧着疫病和生计。现在,他们变成了毫无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或者即将变成怪物。
“关上门,他们就真的……全完了。” 朱载?的声音干涩沙哑。
“不关门,里面的人也要完!” 陈将军猛地跪倒,以头抢地,额头撞在冰冷的砖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殿下!末将求您了!城门若破,毒雾涌入,皇宫大内,文武百官,还有……还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后果不堪设想啊!殿下!”
“皇上”二字,像一记重锤,敲在朱载?心头。他猛地一颤,看向皇宫深处。他的父亲,大明天子,还在病中。他的母亲,六宫之主。还有那么多妃嫔、皇子、公主、宫人……以及,这皇城之内,数万维持朝廷运转的官吏、将士、仆役,还有他们的家眷。
城门,是最后一道物理和心理的屏障。一旦洞开,疯狂的洪流将吞噬一切秩序,将这座帝国的心脏,变成比城外更可怕的人间炼狱。到那时,死的就不仅仅是城下这数千人了。
责任。这两个字重如泰山,压得他几乎窒息。监国太子的责任,是保住这个朝廷,是护住这京城的根,是为了更多还活着、还有救的人。可是,眼睁睁看着数千子民在眼前被毒雾吞噬、自相残杀,甚至要亲手将他们最后的生路(尽管这生路也渺茫)斩断,这种抉择,如同凌迟。
“殿下!不能再犹豫了!” 张居正也冲了上来,他比高拱更年轻,此刻亦是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城外之人,多半已中剧毒,神智尽失,与妖人无异!即便打开城门,他们也已无药可救,只会将灾祸带入城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请殿下为江山社稷,速下决断!”
为江山社稷。朱载?闭上眼。从小到大,他读圣贤书,学治国策,无数次听过这句话。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背后的血腥和残酷。江山社稷,是由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组成的。但当“人”变成了“祸”,为了“江山社稷”,就必须舍弃。
“关??” 他张开嘴,那个“门”字在舌尖滚了滚,却重如千斤,怎么也吐不出来。耳边是城外越来越近的疯狂嘶吼,是城门在毒人和失控人群冲击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是门内守军带着哭腔的呐喊和濒死的惨叫。
就在这时,一阵奇特的、清越的梵唱声,穿透了血腥的喧嚣和疯狂的嘶吼,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南无阿弥陀佛……”
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平和的力量,如同燥热沙漠中的一缕清泉,浑浊泥潭中的一颗明珠。梵唱声来自城墙之上,了凡大师不知何时已盘膝坐在城楼一侧的垛口旁,他僧袍染尘,嘴角尚有与“罗先生”对决时留下的血迹,脸色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宝相庄严。他双目微阖,手结法印,口中佛号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随着他的梵唱,手中那串之前曾大发神威、此刻光芒黯淡的佛珠,竟又微微亮起一丝柔和的金光,虽不耀眼,却顽强地驱散着周遭的戾气和隐隐侵蚀过来的毒雾瘴气。
紧接着,另一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响起,是杨济时。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面铜锣,站在了凡大师身侧,用尽全身力气,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地敲响。
“铛??!”
“皇太子殿下在此!妖人伏诛!毒源已清!朝廷未弃尔等!”
“铛??!”
“速退至毒雾未及之处!紧闭门户!以湿布掩口鼻!”
“铛??!”
“神机营火铳手、弓弩手上城!以火箭、油罐,焚烧阻隔毒雾蔓延!”
“铛??!”
“太医署于各坊设点,救治未染毒者!分发避毒药汤!”
杨济时不懂武功,声音在巨大的喧嚣中本应微不足道。但他每喊一句,了凡大师的梵唱便似乎高了一分,那佛珠的金光也似乎亮了一线,奇异地将他嘶哑的喊声远远送了出去,压过了部分嘈杂,送入一些尚未完全被毒雾笼罩、或神智尚存一丝清明的百姓耳中。
这锣声和喊话,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冷水,瞬间引起了不同的反应。
一些原本惊慌失措、盲目奔逃的百姓,听到“紧闭门户”“湿布掩口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冲向附近的房屋,疯狂拍打门窗。有些好心的屋主,战战兢兢地打开一条门缝,将他们拉进去,然后死死顶上大门。
一些在边缘与毒人搏杀、已渐渐不支的兵丁,听到“火箭油罐”“焚烧阻隔”,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开始有组织地向后收缩,同时向后方呼唤支援。
而更多的,是那些已经被毒雾影响、但尚未完全丧失神智,或在疯狂中仍保留一丝本能的人。那清越的梵唱,如同一只温柔而坚定的大手,轻轻拂过他们狂乱的心神。虽然无法立刻驱散毒性和疯狂,却让他们狂暴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赤红的眼中闪过短暂的茫然。正是这瞬间的凝滞,给了守军喘息和应对的机会。
“弓弩手!火箭准备!目标,毒雾边缘空地,制造火墙,阻其蔓延!” 城楼上,一个较为镇定的军官终于反应过来,嘶声下令。
浸满火油的箭矢被点燃,带着摇曳的尾焰,射向毒雾蔓延前方的空地、废弃的车辆、散落的杂物。火焰升腾起来,虽然不大,但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迟滞了毒雾扩散的速度??那毒雾似乎对火焰和高温有些忌惮。
“擂木!滚石!砸下去!砸那些冲在最前面的!” 另一个军官吼叫着。
笨重的擂木和石块从城头落下,将几个冲得最猛的毒人砸成肉泥,也稍稍阻挡了后续人潮的冲击势头。
然而,这短暂的、局部的秩序恢复,在整体失控的狂潮面前,依旧脆弱。毒雾仍在扩散,只是速度稍缓。被转化为毒人的人数仍在增加。而且,那些完全变异、力大无穷的毒人,对火焰和落石虽有本能躲避,但依然疯狂地冲击着城门和防线。城门,在毒人和失控人群的合力冲撞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闭合的速度越来越慢,甚至开始向内凹陷!
“顶住!给我顶住!” 陈将军拔刀出鞘,亲自冲下城楼,冲到城门洞内,用肩膀死死抵住正在向内凹陷的城门。更多的士兵吼叫着扑上去,用身体、用盾牌、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堵在门后。
但门外传来的力量,如同汹涌的海潮,一浪高过一浪。木质的城门开始出现裂缝,铁制的门钉在巨力下扭曲、崩飞。
朱载?看着眼前的一切。了凡大师的梵唱和杨济时的锣声,如同黑暗中的微弱烛火,努力照亮方寸之地,却被无边的黑暗和疯狂层层包裹。士兵们在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的堤坝,但这堤坝在毒潮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他知道,高拱和张居正是对的。理智告诉他,此刻最正确的选择,是立刻下令关闭城门,不计代价,哪怕用上千斤闸,哪怕将尚未进城的、包括那些尚未完全变异的人,全部隔绝在外,然后凭借城墙固守,等待转机,或者……最坏的结果。
但他也看到了,了凡大师和杨济时在做的事情。他们在努力,在绝望中撕开一道细微的口子,试图救下能救的人,唤醒能唤醒的神智。他们在告诉他,有些事,即使希望渺茫,即使违背“最优”的理智,也值得去做。因为那关乎人性,关乎一个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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