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向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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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审判决书下来的那天下午,沈知意在花坊里给新一批干花相框做最后的固定。热熔胶枪的温度刚升到工作档,桌上摊着十几枝晾好的洋甘菊和勿忘我,空气里浮着干花材特有的温暖气息??像晒过太阳的稻草,混着尤加利叶清冽的木质香。小满在后院给新到的薄荷浇水,水珠从叶片上滚下来,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傅绥尔坐在靠窗的位置写劳动仲裁的代理词,键盘声像一场很轻的雨。她最近接了一个新案子??一个在商场站柜台的年轻姑娘,怀孕四个月时被店长以“经常请假影响排班”为由辞退,连当月的工资都没结清。傅绥尔说这种案子她闭着眼睛都能打,但每一份代理词还是写得一丝不苟,每一个条款引用都标注了出处。





苏律师的电话是在她固定第三枝香槟玫瑰时打进来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苏律师。她放下胶枪,用围裙擦了擦指尖的花汁,按下接听。花坊里很安静,只有收银台上那台老式收音机还在播放古典音乐频道??大提琴的旋律低沉而悠长。





“沈女士,终审判决下来了。维持原判。抚养权归你,财产分割方案不变,精神损害赔偿金维持一审裁定。判决书今天下午寄出,我会转发扫描件给您。”





沈知意握着手机,指尖没有颤抖,呼吸也没有加快。她沉默了大约三秒。这三秒里,窗外的梧桐叶正在初夏的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片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后院传来小满浇水的沙沙声和水珠落在薄荷叶上细微的扑簌声。傅绥尔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打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偏过头看着她。





“谢谢您,苏律师。”她的声音很稳,稳到她自己都有一点意外。





苏律师在电话那端说了句什么??不是法律意见,是一句私人话。她说,沈女士,你很了不起。我在这行做了十几年,能把证据整理到这个程度的当事人不多。沈知意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以后有需要随时联系您。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五月的梧桐叶已经由嫩绿转为深绿,叶片大而厚实,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她记得自己第一次推开小满花坊那扇玻璃门时,梧桐叶还是嫩绿色的,叶片小小的,在风里怯生生地晃。那双磨破她脚后跟的高跟鞋被塞进鞋柜最深处,她光着脚走在春天的阳光里,脚底板被粗糙的地面硌得微微发疼,但那种疼是真实的,是她自己选择的。现在那些嫩叶已经长成了厚实的深绿,撑开了一片浓密的绿荫。她忽然想:自己大概也是在那条路上,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从第一次说“不”开始,到拿到这张终审判决书为止。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每一片新叶都是她在旧的伤口上慢慢养出来的。





“终审?”傅绥尔从电脑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





“维持原判。抚养权,财产,精神损害赔偿??和一审一样。”





傅绥尔把电脑推到一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了她。这个拥抱不紧,但持续了很久。傅绥尔不是一个习惯拥抱的人??大学时连室友哭了她都只是递纸巾,用行动替代亲密。但此刻她主动抱了上来,力道很稳,掌心贴着沈知意的后背,像在传递一种静默的力量,又像在把几个月来陪她走过的每一步都按进这个拥抱里。从帮她找律师开始,到连夜帮她整理证据清单,到每次开庭都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到拿到一审判决后又陪她等终审??她从来不说“我一直在你身边”,但她确实一直在。沈知意把脸靠在她肩膀上,闻到傅绥尔衣领上那股淡淡的薄荷糖味道??和她几个月前在幼儿园门口递给她的那颗一模一样。





小满从后院走进来,手里还握着浇花的水壶。她看到她们抱在一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水壶快步走过来。傅绥尔松开手让她挤进来。小满整个脑袋埋在沈知意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沈姐你太不容易了。从你光着脚走进花坊那天到现在,才几个月,你真的做到了。”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带了点哭腔,沈知意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洇湿了一小块,拍了拍小姑娘不断抽噎的后背。她自己的眼眶也是酸的,但她没有哭。那些眼泪在这几个月里被一点一点蒸干了??在收到财产保全裁定书的时候蒸干了一些,在和张磊当众对峙之后蒸干了一些,在每次醒来不用再给三个人做三种不同早饭的清晨里,又蒸干了一些。





等小满缓过来,沈知意拿起手机,把判决结果发给了沈眠枝和林薇。沈眠枝几乎是秒回,连着发了好几个拥抱的表情,然后说:“沈姐,你太了不起了。从在花坊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的。”林薇的回复晚了一些,只有一行字,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恭喜你。你让我相信,剧本是可以撕掉的。”





傍晚时分,傅绥尔把小宇从幼儿园接回来。她是用花坊的座机提前跟幼儿园老师打了招呼,说今天临时由她来接孩子。沈知意本来想自己去接,但傅绥尔说今天你是主角,你只管在花坊里歇一会儿,我去接你儿子。小宇一进门就扑进沈知意怀里,手里捏着一张画??画上有一棵大树,树下站着好几个小人,树干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妈妈和我,还有傅阿姨,小满阿姨,沈阿姨,林阿姨”。





“老师说今天要画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地方。”小宇仰着脸,手指点在画纸上,“我画的是花坊门口那棵梧桐树!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我还想画傅阿姨和小满阿姨,还有沈阿姨和林阿姨!老师说可以画好多人!”他顿了顿,指着画面边缘一个最小的小人,“这个是林阿姨家的小宝,我上次教他折纸飞机,他给我一颗草莓糖。”





沈知意蹲下来,把画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那棵梧桐树占了大半张纸,树下站着一排手牵手的小人,身高参差不齐,但每一个都在笑。铅笔灰蹭了一点在她指尖上,她轻轻拂掉,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做完干花相框最后一道工序时,她忽然想起第一次送小宇去幼儿园,牵着儿子的小手走在那条梧桐树荫下。那时候梧桐叶还是嫩绿色,她满脑子都在盘算怎么跟张磊提离婚,怎么收集证据,怎么在不惊动婆婆的情况下把银行流水打印出来。现在那些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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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胃痉挛的事都已经做完了,她牵着儿子的手走在同一条路上,脑子里想的是今晚吃什么、体验课的新教案要不要多加一组配色练习、眠枝的工资卡挂失不知道办好了没有。这些念头很轻,轻得像梧桐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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