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半本密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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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意外。也许父亲早料到香匣最容易被盯上,所以将账拆成两半。一半放香匣,引所有人去抢;另一半藏在母亲玉簪中,借母亲之手交给她。可是母亲知道吗?
沈令仪想起母亲将簪子塞进她掌心时的眼神。
母亲或许知道这簪子重要,却未必知道里面藏了什么。父亲连母亲也瞒了一半。
沈令仪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父亲到最后,仍在替所有人分担风险。
每个人只知道一部分。
母亲知道玉簪可找裴太妃。
她知道香匣重要。
沈仲知道暗号本。
白檀寺藏木匣。
陆沉舟只负责水路。
谁都不知道全貌。
这样一来,任何一个人被抓,都不至于交出沈家的全部路。
陆沉舟啧了一声:“你爹这人,做事真够绕。”
沈令仪抬眼看他:“若不绕,他活不过昨夜。”
陆沉舟被她一句堵住,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沈令仪低头继续看。
她从小跟着父亲看账,学过沈家的暗记。沈家船队常年走江湖,账册若被水匪、官吏、同行拿到,便会出事,因此许多要紧的账都不用直名。香料名可代银,船号可代人,寺名可代库,地支可代日期。不同账本之间还要靠暗号本对照。
眼下这半本密账,没有暗号本,很难完全解开。
但有些字,她看得懂。
“水沉四,入内。”
水沉在沈家暗账中,常代白银。四,不是四两,而是四千或四万,要看后面的标记。入内,多半是入内库。
“白檀七,转北。”
白檀常代粮。七,或许是七万石。转北,是北庭、朔方,还是北衙禁军?
“龙脑一,归恩。”
龙脑不是普通银粮,而常用来代极贵之物,可能是珠玉、债券或金。归恩……
恩。
沈令仪忽然想起父亲曾提过一个人。
韩守恩。
内库使。
宫里的人。
她盯着“归恩”二字,后背生出寒意。
若她猜得没错,沈家被抄所得,不止入了户部和盐铁,有一笔极贵重之物,已经转向内库使韩守恩手里。再往上,就是皇帝的私库。
父亲的冤案,果然不是地方官可以做成的。
阿蘅低声问:“沈娘子,看出什么了吗?”
沈令仪把薄绢递给她,又忽然收回。
“不,你不要看。”
阿蘅一怔。
沈令仪道:“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你只需记住,若我出事,这玉簪要送到长安裴太妃手里。若裴太妃不认,就送白檀师太。若白檀也不认……”
她停住。
阿蘅眼眶一红:“沈娘子不会出事。”
“若我出事。”沈令仪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就把它烧了。”
阿蘅脸色一变:“烧了?”
“对。”
“可这是老爷留下的账。”
“账落在不会用的人手里,是刀柄递给敌人。”沈令仪道,“我若死了,半本账保不住沈家,只会害你。”
阿蘅咬住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点头。
陆沉舟坐在船头,听得有些不自在。
他从前只当富贵人家遇事,都是哭喊、求饶、藏金银。沈令仪却不同。她刚看过父亲虚灵,刚得知退婚书,刚逃过抄家,可坐在这船舱里,却已经开始安排若自己死后该烧什么、留什么。
这样的人,确实不像寻常闺阁女子。
难怪沈确临死前要把路留给她。
沈令仪把薄绢铺在木板上,借着舱口微光,一行行默记。
阿蘅忍不住道:“沈娘子,你手还在流血。”
沈令仪没有停。
“拿纸笔。”
陆沉舟道:“船上没有纸笔。”
沈令仪抬头看他。
陆沉舟被她看得一噎:“行,我去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