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青盐入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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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盐底册入章,是在第三日。





消息先从御史台传出来。





清晨时,长安还覆着一层薄雾,宫城钟声刚过,卢怀慎便携御史台三名言官上章,弹劾楚州盐场虚报盐耗、侵吞盐银,又牵出内库外坊借贡香转运之名,私调旧料、遮掩亏空。





奏章一入门下省,半个长安都动了。





裴宅收到抄录消息时,沈令仪正在香室里整理供词缺页的拓痕。





谢姑姑将一封薄薄的抄件放在案上。





“卢怀慎动手了。”





沈令仪抬头。





裴太妃坐在窗边,手中佛珠停了一瞬。





“比我想得快。”





沈令仪展开抄件。





奏章开头写得极正。





【臣闻盐铁者,国计之本;边饷者,社稷之命。楚州盐场近年虚报盐耗,账册紊乱,盐银流向不明。又有内库外坊借贡香旧料转供之名,混淆盐仓与香料之账,致官银失序、民灶受困。臣等不敢缄默,谨据楚州青盐旧册、盐仓耗料簿、内库香供旧录,伏请陛下明察。】





字字端正。





句句有力。





沈令仪却越看越冷。





楚州盐场写了。





内库外坊写了。





魏百龄写了。





杜闻礼也写了。





甚至韩守恩,也被含蓄提了一笔。





【内库近侍或有不法之徒,假圣恩而肥私囊,托供奉而侵国计。】





可皇帝没有被写进去。





一个字也没有。





奏章末尾反而写:





【陛下圣明,必不容奸邪蒙蔽天听。臣等伏愿陛下开三司会审,严核盐银去向,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圣明。





蒙蔽。





奸邪。





沈令仪看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阿蘅在旁边低声问:“姑娘,怎么了?”





沈令仪把抄件轻轻放下。





“他们把刀递到御前,又替御前擦干净了血。”





阿蘅没听懂。





裴太妃却淡淡道:“清流要攻的是内库,不是皇帝。”





沈令仪抬眼:“可是姨母说过,没有皇帝点头,谁敢动沈家?”





“我说过。”裴太妃道,“卢怀慎也知道,卢玄度更知道。”





“那他们为何不写?”





裴太妃看向她。





“因为他们还想做忠臣。”





香室里静了片刻。





沈令仪忽然觉得,这句话比奏章上所有文字都冷。





忠臣。





清流可以弹劾盐场,可以弹劾盐铁司,可以弹劾内库近侍,可以把韩守恩架到火上烤。





可他们不能说皇帝错了。





皇帝只能是被蒙蔽。





皇帝只能是圣明而不察。





所有罪都要有一层皮,最后停在御前阶下,不能再往上走。





沈令仪低声道:“那我父亲呢?”





谢姑姑垂下眼,没有说话。





沈令仪重新拿起抄件,继续往下看。





奏章中提到江宁沈氏,却只用了很短一段。





【江宁沈氏逆案中所涉六万五千八百两银,或与楚州盐虚额相互牵连。臣等请暂缓沈氏余眷追捕,复核库银去向,以免奸吏借逆案遮盐弊。】





或与楚州盐虚额相互牵连。





暂缓追捕。





复核库银。





以免奸吏借逆案遮盐弊。





多谨慎的写法。





沈确不是冤臣。





沈家也不是被构陷的清白人家。





沈家只是“或与楚州盐虚额相互牵连”。





沈案也不是一桩必须追问的冤案,而是盐弊之中顺手带出的附案。





卢怀慎没有替沈家翻案。





他只是用沈家的血,撬开了楚州盐场的门。





沈令仪的手指慢慢收紧。





纸页边角被她捏出折痕。





阿蘅这才看出不对:“姑娘,他们不是帮我们吗?”





沈令仪道:“他们帮自己。”





裴太妃看着她:“也帮了你一点。”





沈令仪没有反驳。





是的。





奏章一出,沈案至少不再是铁案。





长安第一次在明面上听见,江宁沈氏案中的失踪银,与楚州盐虚额有关。清流把青盐底册抬入朝堂,内库不能再悄悄把它抹掉。





可也正因为如此,青盐底册不再只是沈令仪手里的证据。





它成了清流手里的刀。





刀锋指向楚州盐场,指向杜闻礼,指向韩守恩身边的人。





唯独绕开了那个真正最该被问的人。





午后,黄照从西市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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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从侧门进来的,身上还带着盐货栈的灰。陆沉舟跟在他后面,一进香室,黄照便把一张坊间传抄的纸拍在案上。
    

    

    
“他们写的是什么东西?”
    

    

    
沈令仪看他。
    

    

    
黄照脸色很难看。
    

    

    
“楚州盐场虚报盐耗,内库外坊侵吞贡料,盐铁司监管不力。”他冷笑一声,“好听。盐徒呢?灶户呢?被逼死的黄莺她爹呢?那些被写成欠盐、逃灶、病亡的人呢?一个字都没有。”
    

    

    
他指着那张传抄纸。
    

    

    
“他们写盐银亏空,写国计边饷,写朝廷法度,就是不写盐锅边的人命。”
    

    

    
沈令仪沉默。
    

    

    
黄照又道:“还有皇帝呢?楚州盐场敢把旧料转进内库,内库敢拿沈家银补亏,没人点头,他们敢吗?现在全写成下面的人蒙蔽圣听。”
    

    

    
他抬头看向沈令仪。
    

    

    
“沈姑娘,这就是你们长安的公道?”
    

    

    
这句话刺得阿蘅脸色一白。
    

    

    
陆沉舟皱眉:“黄照。”
    

    

    
黄照却没有退。
    

    

    
“我说错了吗?你们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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