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假死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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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的尸身是从侧门抬进来的。





那时天还未亮,兴庆坊外的火光已经被压下去,只剩风里一点焦味。裴宅侧门开了一道缝,黄照和两个护卫抬着人进来,脚步很急,却没人说话。





裴太妃正在香室里等。





她没有问人是怎么死的。





只问了一句:





“尸身呢?”





谢姑姑低声道:“内库的人想要乘机拖走了,黄照追了一段,抢回来了。”





裴太妃手中的佛珠停住。





香室里,冷梅香燃到一半,灰白烟气贴着炉口往上浮。那香原本是沈令仪身上的,如今却像无主的魂,散在满室静寂里。





裴太妃闭了闭眼。





阿蘅。





那个总低着头、眼圈红得最快的小丫头。





她原本只是沈令仪身边一盏小灯,风一吹便像要灭。可今夜,就是这盏最弱的灯,把内库的追兵引出了兴庆坊。





裴太妃见过太多人死。





宫里死一个人,很容易。





一碗药,一炉香,一道换籍文书,甚至一场“惊惧发病”,都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册上变成一个名字,再从名字变成一笔勾销的旧事。





可阿蘅不是旧事。





她是沈令仪身边最后一处软处。





软处一断,人要么碎,要么硬得不能再回头。





裴太妃睁开眼。





她起身走到前厅,





黄照站在那里,脸上满是烟灰,眼睛却红得吓人。他把冷梅香囊递上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阿蘅死了。”





裴太妃接过香囊。





那香囊本来是给沈令仪遮血气的。





如今沾着阿蘅的血。





她握了一瞬,便交给谢姑姑:“收好。”





黄照又道:“她颈上的紫檀护符不见了。追兵那边……地上有碎壳,乱中没抢回来。”





裴太妃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知道那是沈夫人给沈令仪求的平安符。沈令仪一直贴身戴着,昨夜交给阿蘅,一半是为了伪装,一半是真心想让她平安。





可平安符没有保住阿蘅。





裴太妃闭了闭眼。





“先不管护符。”





黄照抬头:“可是??”





“先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去找丢了的东西。”





这句话说得冷。





黄照咬紧牙,没再说话。





裴太妃看向谢姑姑:“偏房。”





谢姑姑低声应是。





阿蘅被抬进偏房。屋中灯火很暗,窗纸被风吹得轻轻作响。谢姑姑命人端来热水,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又把散乱的发重新束好。





裴太妃站在屏风外,没有进去。





不是不敢。





是不能。





她若进去,便会看见那个小丫头腕上还没洗净的血,看见她被刀锋劈开的衣襟,看见她临死前究竟受了多少痛。





看见了,心就会软。





心软了,手就会慢。





而现在,一刻都慢不得。





“娘娘。”谢姑姑从屏风后出来,声音发哑,“已经收拾好了。”





裴太妃这才进去。





阿蘅躺在榻上,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半张脸。她太年轻了,年轻得连死后的面容都还带着一点未消的稚气。





裴太妃看了她许久。





“她叫什么?”





谢姑姑一怔。





“阿蘅。”





“全名呢?”





谢姑姑沉默。





阿蘅从前是沈府带出来的丫鬟。她进裴宅时,所有人都叫她阿蘅,没人再问她姓什么。





裴太妃轻声道:“你看,长安最会吃这种人。活着时只叫小名,死了连姓都没人记。”





谢姑姑眼圈红了。





裴太妃俯身,将阿蘅衣襟边那枚奉香木牌取下。





木牌上两个字还在。





奉香。





她看着那两个字,终于下了决断。





“从现在起,死的是裴令娘。”





谢姑姑没有意外。





只是声音低了一些:“用阿蘅的尸身?”





“她已经替沈令仪活了一夜。”裴太妃道,“再替她死一次。”





这话说出口,裴太妃自己也觉得残忍。





可长安就是这样。





一个人死了,死法也未必能归自己。名字、身份、死因,都要由活着的人写。





她厌恶这样的规矩。





可她如今只能借这规矩救另一个人。





谢姑姑低头:“奴婢明白。”





裴太妃转身走向旧宫籍柜。





柜中名册已经备好。裴令娘那一页墨迹尚新,写着江南远支孤女,随裴太妃奉香,暂入旧宫籍。





裴太妃取笔,在那名字旁停了很久。





她想起沈令仪刚入裴宅时,跪在小厅里,自称罪臣之女。





那时她说,长安没有沈令仪,只有裴令娘。





如今,她要亲手让裴令娘死。





笔落下,墨色微沉。





【惊乱病亡,旧籍勾去。】





八个字写完,她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





谢姑姑命人取来沈令仪曾穿过的青灰外袍、乌木簪、冷梅香囊,又把阿蘅身上的血衣留下部分。奉香木牌被火燎过半边,烧得焦黑,只剩一个“香”字尚能辨认。





裴太妃看着那半块牌。





“烧得再旧些。”





“是。”





火盆里,木牌边缘慢慢卷起。





冷梅香囊也被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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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入一点内库甜香。
  

  

  
这是裴太妃亲自吩咐的。
  

  

  
韩守恩的人认得甜香。
  

  

  
他们要闻见熟悉的味道,才会更相信这场死与他们有关。
  

  

  
越像他们逼出来的死,他们越容易认。
  

  

  
天光将明时,内库外坊的人果然来了。
  

  

  
韩敬亲自带人到裴宅侧门。
  

  

  
他脸上仍带着笑,眼底却藏着一夜未睡的阴冷。
  

  

  
“娘娘安。奉韩公公之命,前来核验裴宅旧宫籍。”
  

  

  
裴太妃没有让他进正堂。
  

  

  
她站在门内,身后是谢姑姑和两名裴宅老仆。
  

  

  
“核谁?”
  

  

  
韩敬道:“裴宅奉香女,裴令娘。”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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