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善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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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火药作坊时拐了进去。几个老工匠在用碾子碾硝石。
碾滚子在石槽里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硝石碾成细粉,过筛,倒进木盆里用热水化开。
滤掉泥沙,再倒进浅盘里冷却。
提纯的硝石在盘底结成白花花的晶体。
阴天里,那白色泛着光。
旁边配药的老工匠拿着小秤在称料。
硝十五,硫二,炭三。
每称一份,就在墙上的木板划一道正字。
“库存还有多少?”
李越问管库的老军头。
“硝石剩不到一百斤,硫磺快没了,不到三十斤。柳木炭管够。”
老军头翻着账本,手指头点着数字往下捋。
“昨天连夜赶了六十个药包,都送上城墙补位了。”
“按现在的料,还能做一百个药包。再多,就得等新料了。”
“徐将军走前批了料,硝石和硫磺,从应天调。三天内到货。”
李越交代。
“到货后按老配比造,硝十五,硫二,炭三,误差不能超半钱。”
“每批做好了,取一包试烧。烧速不对,整批作废。”
“试烧记录要写清楚,日期批次燃烧时间残渣量,我都要看。”
出了火药作坊,李越去了铁匠铺。
铺子里热气蒸腾。
化铁炉还烧着。
孙铁柱没歇工。
仗打完了,活没完。
南门左铳的铳管磨损严重,内壁有了裂纹,不能用了。
孙铁柱拆下废管,用铁模重浇了一根新管。
他正蹲着打磨内膛。
手里握着一根裹了细砂布的木棒,在铳管里来回推拉。
每推几下,就凑到管口对着火光看一眼。
“老孙,这根管什么时候能上墙?”
“明天一早。”
孙铁柱说。
“打磨完内膛还要钻孔。火门孔得重钻。”
“旧管的孔偏了半分,药包装不实,就是它的问题。”
“这根新管我亲自钻。铳管的事你放心。铁模铸管,三天一根,以后断不了货。”
他站起来,把满是铁砂的手在围裙上蹭干净。
他走到料堆边翻了翻。
铁料剩不到一千斤,勉强够再铸两根铳管。
修城墙的铁箍铁钉要优先。
孙铁柱已经在精打细算了。
他把料分成两堆,一堆可用,一堆待回炉。
每堆上都插了块小木牌,写着用途和估重。
李越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他停在墙角的旧铳管前。
内壁一圈圈全是磨损的痕迹。
最深的地方,手能摸到凹槽。
他蹲下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
“这根废管别回炉。”
“留着。”
“留着干啥?都磨成这样了,打不准了。”
“当教具。”
“以后新学徒来了,先看这根废管。”
“让他们看看连着打,内膛是怎么磨坏的。”
“让他们明白为什么要控制射速,为什么要冷却。”
“这比说一百遍都管用。”
“还有,以后每根新管出厂前,把尺寸壁厚日期工匠名字,都刻在尾銎上。”
“万一出了问题,能追查。”
孙铁柱想了想,点了下头。
他捡起块碎铁片,在墙上刻字。
废管留作教具。
刻完,他把铁片扔回料堆。
他冲后院喊。
“二狗,把旧管搬进库房,别淋了雨!”
李越从铁匠铺出来,雨停了。
夕阳漏出云缝。
城墙上的水渍被照得亮闪闪。
校场的棚子里飘出炊烟。
炊事营今天加了餐。
每人多半个窝头,粥里有咸菜。
李越在城墙根下蹲了会。
他翻开麻布本子,一页页核对今天的事。
城墙豁口修补。
伤员抚恤。
废铳管入库。
火药原料对接。
赵大锤家属抚恤金。
每一条后面都打上勾。
但还有两页的事没做完。
工匠伤亡抚恤标准。
新学徒培训计划。
铳管磨损记录制度。
濠州城防图更新。
这些要明后天继续。
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转身,走向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