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工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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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达走了三天。



    应天来人了。



    一个姓沈的老工匠头,五十多岁,头发胡子都白了,背有点驼。



    但他那两只手,骨节粗的吓人,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铁锈黑油。



    老头带了六个工匠,四个铸铜的,两个打铁的。



    还有三辆大车,上面盖着油布,鼓鼓囊囊的,是铜锭铁锭,还有硝石硫磺。



    车队从南门进城,押车的百户亮出徐达的手令,没人敢拦。



    李越站在南门城墙上,看着车队进城。



    徐达说三天,今天,就是第三天。



    一个字都不差。



    他把最后一张弹药配发清单甩给钱木生,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下城墙。



    沈师傅人已经站在校场中央,正仰头看城楼上的铁铳。



    雨水冲刷过的铳管,在阴天里透着铁灰的冷光。



    三道铁箍,一排排铆钉,砸的又死又牢。



    他看了很久,才把头低下来,看李越。



    视线在李越那身沾满铁屑和灰浆的衣服上扫过。



    老头的嗓音沙哑,跟破锣一样。



    “徐将军让我来学铁模铸铳。”



    “说濠州有个二十岁的千户,铸的铳能打三百步,十发中七发。”



    他停了下,视线又飘回城墙上的铁铳。



    “我铸了三十年铜铳,最好的也就两三百步,十发能中三四发,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徐将军说你用的是铁模,不是砂模。”



    “我想看看。”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李越就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他点了头,冲铁匠铺那边吼了一嗓子,让孙铁柱把备好的铁模抬出来。



    然后,他直接领着沈师傅往城墙上走。



    路上,他把这三天的战况简单说了说。



    回回炮,床弩,死士半夜摸城,霰弹怎么打冲锋。



    沈师傅听的专注,只在听到床弩钉城墙的时候,才插了一句。



    “床弩钉墙,你们怎么砍的绳?”



    “铁匠拿剁斧硬砍的。”



    李越回了句,沈师傅点了下头,没再问。



    上了南门城楼,沈师傅绕着第一尊铁铳,走了三圈。



    他先弯腰,用手指在铳管上摸了一圈。



    又蹲下,看那个嵌入式的铳座。



    然后他让人拆了根铁楔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用指头比划楔子的斜度。



    最后,他站直了。



    他看着李越,问了一个问题。



    “铁比铜硬,熔点也高。铜铳用砂模浇,铁水走不动的地方,铜水还能走。你换成铁来铸,铁水更稠,砂模浇出来,管壁里全是砂眼。你怎么弄的?”



    “铁模换掉砂模。铁模浇之前先烤到烫手,铁水灌进去就不会立刻冷掉,能走更远。铸完冷却拆模,内壁是光滑的,没有砂眼。一套铁模能用几十次。”



    李越接过孙铁柱递来的铁模,两瓣合在一起,给沈师傅看。



    铁模内壁刷着一层薄薄的石灰浆,是上次用完留下的。



    他指着合模线和浇口,把分段铸造的法子又说了一遍。



    每段一尺三寸三分,三段套接,内径靠一根枣木圆棒来保证在一条直线上。



    沈师傅接过铁模,手指顺着合模线摸了一遍,又对着光看模腔里面。



    他看完了,把铁模还给孙铁柱。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我在应天铸了三十年铜铳,一直用砂模。砂模只能用一次,每根铳管都是单独做,尺寸全凭手感。同一炉铜水浇出来的两根管,一根能打两百五十步,一根只能打一百八十步。”



    “我已经为是铜的问题,铜太软,厚薄不均,打几发就变形。”



    他把手按在冰冷的铁铳上,拍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根子不在铜,在模子。”



    沈师傅转过身,看着李越,眼神变了。



    那是一个老手艺人,看到一门新活儿时,才有的郑重。



    “李千户,铁模的法子,你教我。我带回应天军器局,以后应天的铳,全都换铁模。”



    “图纸已经给了徐将军。今天你再这,可以直接上手。”



    李越说完,让人把化铁炉点上。



    铁匠铺后院腾了块空地。



    孙铁柱把铁模砂箱化铁炉都摆好了。



    沈师傅带来的两个打铁匠,跟二狗三墩一起拉风箱。



    四个铸铜匠围着铁模,看孙铁柱演示怎么合模,怎么预热,怎么浇。



    沈师傅自己蹲在化铁炉前,死死盯着铁水的颜色。



    橘红。



    偏白。



    火候正好。



    孙铁柱舀起一勺铁水,稳稳的灌进浇口。



    铁水顺着浇道流进模腔,在浇口泛起一圈涟漪。



    没炸模,没堵口,铁水走的很顺。



    沈师傅的眼珠子,就跟着那勺铁水,从浇口流进去,直到最后一滴都看不见。



    “等凉透拆模。”



    孙铁柱把铁勺放回炉边。



    等铳管冷却的时候,沈师傅让徒弟从车上抬下来一尊应天造的铜铳。



    铳管有碗口粗,壁厚快一寸,比铁铳短一尺多。



    铳身上没装瞄准的铁片,火门也开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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