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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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尤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不是认床,是脑子里那些声音太吵了。橘猫的呼噜声、隔壁麻将馆搓牌的动静、楼上不知道哪一户在半夜两点还开着电视,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让人烦躁的背景音。但真正让他翻来覆去的,是那只橘猫说的那句话。
“她不是不要我,是她也没钱。”
翟尤翻了个身,折叠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这床是安姐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比诊所里任何一张诊台都旧,中间已经塌下去一个坑,每次翻身都得小心翼翼地找角度,不然腰会硌在横梁上。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又开始过电影。
今天发生的事太离谱了。一个正常人忽然能听懂动物说话,这种事情说出去,最好的结果是被人当精神病,最坏的结果是被当成骗子。他想起大学时候有个学长,研究方向是动物行为学,花了五年时间写了一篇关于动物语言系统的论文,被导师批了个体无完肤,说他“过度拟人化”。
现在好了,他不用研究了,他直接能听。
但这个能力到底是怎么来的?是他从小就有只是没发现?还是突然变异了?还是他最近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把脑子吃坏了?
翟尤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索性不想了。反正事实摆在眼前,他确实能听懂那只橘猫说的话,不是幻觉,不是做梦,因为他现在掐自己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那就先这样吧。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当自己疯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还没响,翟尤就醒了。
准确地说,是被吵醒的。
“喂,医生!医生!那个桶里是不是有罐头?我闻着味儿了!你是不是忘了给我喂了?你不能这样啊,我昨晚住这儿你可没跟我说不管饭!”
橘猫招财站在笼子里,两只前爪扒着笼门,整只猫的精神状态跟昨晚判若两猫。导尿之后它舒服多了,膀胱不胀了,肚子也不疼了,精神头自然就上来了。但它的嗓门,翟尤是真没想到能这么大。
“闭嘴,”翟尤揉着眼睛坐起来,“你刚导完尿,不能吃东西,要等麻醉代谢完。”
“我都醒了两个小时了!两个小时!你知道两个小时对于一个膀胱憋炸了的猫来说有多漫长吗?我现在不是膀胱的问题了,是胃的问题!”
翟尤看了它一眼。
这只猫的逻辑还挺清晰,不像是饿了两个小时的样子。
“等八点,”他说,“八点给你吃。”
橘猫发出一声极其不满的呜咽,然后把头埋进两条前腿中间,用一种“全世界都对不起我”的姿态趴下了。
翟尤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手机。安姐昨晚发的那条消息还在对话框里挂着:有个客户要带哈士奇来,说狗突然变凶了,要咬人。
他把这条消息又读了一遍,心想,正好,拿这只哈士奇试试他的新能力是不是真的稳定。
诊所九点开门,但翟尤八点半就到了。不是他勤快,是他没别的地方可去。出租屋离诊所要坐四十分钟公交,来来回回浪费时间,他索性把折叠床支在诊所里,省了通勤的功夫,也省了租房的钱??虽然房租他还在交,但那间出租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放衣服的仓库,他真正睡觉的地方就是这张吱呀乱响的折叠床。
安姐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诊所晚上没人,他住在这儿还能顺便看店,省了请夜班保安的钱。两个穷鬼凑在一起,怎么省钱怎么来。
早上九点十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到了。
不是那个带哈士奇的,是昨天那位老太太。
翟尤正在给招财喂罐头,风铃一响,他抬起头,看见老太太抱着豆豆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好了不少,但还是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大夫,豆豆今天能站起来了,”老太太把狗放在诊台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欣喜,“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它自己从窝里爬出来,走了两步。”
翟尤看了一眼豆豆。老狗今天的精神状态确实比昨天好,虽然后腿还是有点颤颤巍巍的,但至少能站住了。它趴在诊台上,尾巴轻轻地摇着,浑浊的眼睛看着翟尤,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翟尤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不对,不是竖耳朵,是打开了脑子里那个接收信号的开关。
然后他听到了。
一个很慢很慢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堵墙传过来的。
“这个大夫……人不错……昨天打针不疼……”
翟尤愣了一下。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信息,不是什么感人肺腑的告白,就是一句很普通的评价。但从一只十六七岁的老狗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狗不会说谎。这是所有养过狗的人都知道的道理。它们可能会因为害怕而躲闪,可能会因为兴奋而扑人,但它们不会编造一个不存在的事实,不会用语言去粉饰或者扭曲真相。如果一只狗说你不错,那你就是真的不错。
翟尤蹲下来,摸了摸豆豆的头。老狗的毛已经花白了,头顶那一块尤其软,摸上去像一团旧棉花。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说了一句:“你也很厉害,十六七岁了还能站起来。”
豆豆的尾巴摇得更欢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清楚了一些。
“我要陪着她……她一个人……我不在了她怎么办……”
老太太站在旁边,不知道翟尤和她的狗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到豆豆的尾巴摇得那么欢,脸上的皱纹就舒展开了。那种笑不是客气的那种笑,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那种。
“大夫,你看它多喜欢你,”老太太说,“它平时不让人摸头的,今天让你摸了。”
翟尤站起来,没说什么。他开了两天的药,老太太付了钱,把豆豆重新裹好,抱在怀里,又是一番道谢,然后慢慢悠悠地走出了诊所。
风铃又响了。
翟尤站在原地,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想着豆豆说的那句话。
“我要陪着她……她一个人……我不在了她怎么办……”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说不出口的爱,都在动物的身上藏着。人不会说,动物不会说,但它们之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而这种默契,现在他成了中间那个翻译的人。
上午十点,第二位客人到了。
但不是安姐说的那位,是一个翟尤没见过的新面孔。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看起来不便宜的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的牌子翟尤不认识,但光看光泽就知道不便宜。他手里牵着一条金毛,金毛的毛色发亮,体型匀称,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顾的。
翟尤心里先打了个底。这种客户,要么是最好说话的,要么是最难说话的。
“你好,请问安医生在吗?”男人进门之后扫了一眼诊所的环境,表情没有变化,但翟尤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台老旧的生化分析仪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安姐今天下午回来,您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先看看。”翟尤说。
男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金毛牵过来了。
“我家巴顿,这几天食欲不好,以前一顿能吃一大碗,现在闻闻就走了。去别的医院查了血常规,说指标都正常,但就是不吃东西。我听朋友说你这边看得仔细,就过来看看。”
翟尤接过金毛的牵引绳,先做了一遍基础检查。体温正常,心率正常,口腔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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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溃疡,牙齿没有明显的问题,腹部触诊也没有发现异常。金毛很乖,全程配合,尾巴一直摇着,还不时地舔翟尤的手。
但是当翟尤把手放在金毛的腹部侧面,轻轻按压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疼……那里疼……别按了……”
不是金毛开口说的,是一种更本能的声音,像是身体自己在发出警报。
翟尤的手指停了一下,换了个位置按压。
“这里疼吗?”
金毛的耳朵往后贴了贴,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不疼。”
他又换了一个位置。
“这里?”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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