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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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猫在第三天开始吃东西了。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舔一口就缩回去的吃法,而是真正的、把脑袋埋进碗里、一口气吃光了大半个罐头的吃法。它吃的时候,苏糖蹲在笼子前面,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掉在地上,掉在笼子的栏杆上,掉在猫的碗里。猫没有在意,因为它太饿了。它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等了一个星期,等到的不是主人的醒来,而是一碗不知道谁放在它面前的、冒着热气的、鸡肉味的罐头。它不知道罐头是谁给的,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它,不知道吃了这顿还有没有下顿。但它吃了,因为它饿。饿是世界上最诚实的东西,它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不管你心里有多痛,它只告诉你一件事??你的身体需要能量,你不吃就会死。它不想死,所以它吃了。
苏糖哭,不是因为猫吃东西了,而是因为猫在经历了那七天之后,还愿意吃东西。这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很多猫在经历了巨大的创伤之后,会绝食,会把自己活活饿死。不是因为不饿,而是因为不想活了。活着的动力没有了,那个每天摸它头、每天给它开罐头、每天带它下楼晒太阳的人不在了,它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但这只猫没有放弃,它在第三天吃了东西,它选择了活。不是因为它知道活着会有新的主人、新的家、新的罐头,而是因为它还不想死。它还想活,想活到阳光照在身上的那一天,想活到有人摸它的头的那一天,想活到它可以趴在一个人腿上睡觉的那一天。
翟尤给这只猫起了一个名字,叫“灰灰”。不是因为他不会起名字,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名字最适合它。灰灰,灰色的猫,灰色的经历,灰色的心情。但灰色不是黑色,灰色是黑白之间的过渡,是从黑暗走向光明的中间地带。灰灰在灰色地带里,走了三天,走到了吃罐头的那一天。它还会继续走,走到灰色变浅,走到浅灰变白,走到白色变成金色,走到它站在阳光很好的田野上,风吹得到草,草引得来蝴蝶,蝴蝶在它面前飞来飞去,像几个在空中跳舞的小精灵。
金奶奶来诊所了。她听说翟尤又救了一只猫,特地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过来看看。她走进诊所的时候,安姐正在给一只柯基量体温,看到金奶奶,点了一下头,继续忙。金奶奶也不在意,她走到住院笼前面,一排一排地看过去。先看小黑,黑猫蹲在笼子里,绿色的眼睛看着她,尾巴竖得高高的,像一面黑色的旗帜。金奶奶伸出手,小黑把脑袋伸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金奶奶笑了,那种笑不是“你真可爱”的笑,而是那种你做了二十年的救助、摸过几千只猫的头、每一只猫蹭你手心的感觉都不一样、但你每一种都记得的那种笑。
金奶奶走到安安的笼子前面。玳瑁猫正在睡觉,蜷成一个球,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声又轻又长。金奶奶没有伸手摸它,只是看着,看了很久。她看着安安睡觉的样子,想起了基地里那些猫。它们在新基地里,在阳光照得到的院子里,在风吹得到草的地方,在蝴蝶飞来飞去的午后,也是这样睡觉的。蜷成一个球,肚子一起一伏,呼噜声又轻又长。它们不知道什么是拆迁,什么是期限,什么是“两个月内全部腾空”。它们只知道阳光很好,风很好,蝴蝶很好,碗里永远有食物,笼子里永远有干净的毛巾,院子里永远有一个人在看着它们。
金奶奶走到灰灰的笼子前面。灰色的狸花猫刚吃完罐头,正在舔爪子,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洗一件很珍贵的瓷器。它舔完了左前爪,舔右前爪,舔完了右前爪,舔尾巴。它舔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看到了金奶奶。异色的眼睛??不,灰色的猫没有异色的眼睛,它的眼睛是黄色的,像两颗琥珀,在灯光下闪着温暖的光。它看着金奶奶,那种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警惕,不是好奇,而是另一种,是那种你在一片陌生的地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但让你觉得安心的人时,会自然流露出来的东西。
金奶奶蹲下来,隔着笼子,看着灰灰。她看了很久,久到安姐给柯基量完了体温,久到苏糖从药房出来倒水,久到翟尤从诊台后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它会的。它会好的。”
翟尤走过来,站在金奶奶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笼子里的灰灰,灰色的猫在粉色的毛巾上蜷成一个球,肚子一起一伏,呼吸平稳,心跳正常,身体温暖。它活着,它在这里,它在睡觉。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金奶奶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翟尤。那种目光里有一种很老很老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看过来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欣慰,而是另一种,是那种你种了一棵树,种了二十年,每天给它浇水、施肥、修剪枝叶,它一直没有开花,你以为它不会开花了,然后在第二十年的某一天早晨,你推开窗户,看到满树的白色花朵在晨光中微微颤抖。那种感觉叫“值得”。
“翟医生,”金奶奶说,“你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
翟尤愣了一下:“哪一样?”
“傻。”金奶奶说完,笑了。那种笑不是“你真傻”的笑,而是那种“傻了好,傻的人才会做这些事”的笑。聪明的人算账,算投入产出比,算值不值得,算有没有回报。傻的人不算,傻的人只知道一件事??那些猫需要帮助,我帮。就这么简单。金奶奶傻了一辈子,翟尤也在变傻的路上。他已经走了一段了,还会继续走,走到跟金奶奶一样傻,走到比金奶奶还傻,走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傻的那一天。
那天晚上,翟尤做了一个梦。他梦到金奶奶站在新基地的院子里,夕阳照在她的白头发上,把她的白发染成了金色。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树干弯了,树皮皱了,但根还扎在土里,谁也拔不动。她的身边围着很多猫,白的、黑的、橘的、花的,每一只都在用脑袋蹭她的小腿,每一只都在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金奶奶弯下腰,摸了摸一只白猫的头,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很淡,像是被风吹过来的。
“你们都叫他爸爸了?”
翟尤从梦中惊醒,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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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在他枕头旁边,被他吵醒了,红色的眼睛看着他,表情是一种介于“你怎么了”和“没事吧”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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