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梦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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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沈韫开始说梦话。



    先是“襄州”。



    后来是“阿爷”。



    再后来,她忽然喊了一声:



    “阿兄!”



    韩璋其实一直没睡沉。



    高热烧得人意识昏沉,眼皮一阵阵往下坠。可每次沈韫一出声,他还是会睁眼。



    十年前,他也这样守过另一个孩子。



    那孩子还没睁眼看一眼人世,就和母亲一起离去了。



    后来十年。



    再进军营时,总会顺手把那个站在马蹄边上的小姑娘拎远一点。



    谢长宁也睁开了眼。



    沈韫在梦里走了很久。



    脚下全是水。



    远处有马蹄声,有喊杀声。箭雨落下来时,像无数鸟群同时振翅。



    她看见父亲站在前方,紫袍金鱼袋,被风吹得很远。



    她喊他。



    他没有回头。



    再后来,是母亲。



    白绫垂进水里,像一条漂着的蛇。



    最后她看见沈恪。



    兄长骑在马上,回头冲她笑。



    “韫娘,阿兄给你摘了最酸的橘子。”



    下一瞬,箭雨落下来。



    沈恪被钉在雪地里。



    沈韫猛地睁开眼。



    房梁陌生,被烟熏得发黑。身下是干草,身上盖着一件旧袍子,袍子上有药味。



    她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沈韫右手摸进怀里,她先摸怀里的铜龟符和银鱼袋,又摸腰间障刀。



    都还在。



    左臂抬不起来,疼痛已经到麻木的地步,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绷带干净,渗着浅浅的血色。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一阵剧痛从小臂窜上肩头,眼前瞬间发白。



    食指和中指终于微微蜷了一下。



    还没废。



    她撑着右手想坐起来,刚一动,胸口便翻上一阵恶心,耳边嗡嗡作响,像隔着一层水听风雪。



    门口传来声音。



    “再动伤口会裂。”



    沈韫抬头。



    谢长宁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药。他走进来,把药放在案上,蹲下身,按住她试图撑起身体的右腕。



    沈韫看着他:“你是谁?”



    “谢长宁。”



    “你救了我?”



    “嗯。”



    “多久能上路?”



    谢长宁看了她一眼。



    “你刚醒,发热未退,失血过多,左臂刀伤伤骨。现在问上路,不如先问自己能不能坐稳。”



    “我必须回襄阳。”



    “你现在回不了。”谢长宁低头检查她左臂的绷带,语气很平:“若你听医嘱,三日后能勉强坐车。若你继续乱动,今晚就能重新开裂,明日这条胳膊能不能留住,看命。”



    沈韫盯着他:“我的胳膊还能不能用?”



    “能。”谢长宁道,“前提是你别把它当成别人的。”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韫看着他的脸。



    她见过他。



    “辽东谢氏,谢长宁。”



    谢长宁没有抬头。



    “沈留后还记得我,倒不容易。”



    “三年前,我请你留山南东道一年。”



    “不是请。”谢长宁剪断药布,声音很平,“是开价。”



    沈韫看向他。



    “三千两白银,留一年。沈留后当时说得很清楚。”



    沈韫道:“不低。”



    谢长宁终于抬眼看她。



    “人命无价,医术也不是行铺里的货。你觉得不低,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把这件事算成了一笔账。”



    “山南东道一年伤兵、疫病、药材、军医、驿路转运,哪一件不是账?”她声音很哑,却仍然冷静,“谢大夫,你救一个人,可以不谈钱。军府要救多少人,就必须谈钱。”



    谢长宁看着她。



    “那时我不知道沈留后真懂这些,我以为你是个拿着圣恩和家世发疯的小娘子。”



    这句话很不客气。



    沈韫盯着他,眼神冷了一点。



    谢长宁低头收药箱。



    “现在看来,我看错了一半。”



    “哪一半?”



    “你不是不懂。”



    沈韫问:“另一半呢?”



    谢长宁把药碗递给她。



    “你还是很会发疯。”



    “那你现在救我,是做什么?”



    “经过这里,看到一个人快死了。我能救,也救得起。”



    “救我这种人,会惹麻烦。”



    “死人更麻烦。”



    沈韫没有再说话。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讨厌。



    他说话太准,也太冷。不问她发生了什么,不问她为何浑身是血,只像一个站在局外的人,把她从鬼门关前拽回来,又冷冷告诉她,别急着把自己重新送回去。



    谢长宁把药碗递给她。



    “先喝药。”



    “我问你襄阳的情况。”



    “你连药碗都端不稳。”



    沈韫端着碗的右手确实在发抖。



    “想回襄阳,先把命吊住。”谢长宁道,“死人回不了襄阳,也领不了奉义军。”



    沈韫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谢大夫倒是很懂奉义军。”



    这句话带着刺。



    谢长宁看了她一眼。



    “我十五岁随兄长走药路到过襄阳,后来荆州疫后北返,又从襄阳过了一次。”他声音平静,“这回是第三次。”



    沈韫握着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我为什么必须回去。”



    沈韫冷冷看着他。



    “领兵之前,先活过今晚。”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韫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谢大夫在襄阳待过几回,就敢管奉义军的事了?”



    “我不管奉义军。”谢长宁道,“我管病人。”



    “我不是你的病人。”



    “我刚给你剜了腐肉,缝了伤口,压了高热。”谢长宁看着她。



    沈韫脸色更冷。



    谢长宁却像没看见。



    “我从汝州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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