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梦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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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的冬疫刚压下去。”谢长宁道,“庞充在那里。”



    韩璋猛地抬眼。



    沈韫声音哑了些:“他现在还在汝州?”



    “不,他在襄阳城下。”



    屋里一下静了。



    灶火轻轻一响,火星从炭缝里炸出来。



    沈韫看着他:“你亲眼见的?”



    “我离开襄阳前,庞充的人已经到城下。”谢长宁道,“还没开打。”



    “城门开了吗?”



    “没开。”



    沈韫的手指慢慢收紧。



    若只是回城议事,城门不会不开;若庞充未攻,便说明双方还没彻底撕破脸。



    “多久?”沈韫问。



    “至少半日。”谢长宁道,“我走的时候,还只是对峙。城头有兵,城下也有兵。庞充没有立刻攻城,城里也没有放他进去。”



    韩璋脸色沉下去:“城中谁主事?”



    “不知道。”谢长宁说,“城楼上看得出守备严,旗号杂,我离得远,不能断言。”



    沈韫问:“其他襄阳军府里的将军或者官员你看到了吗?”



    “未曾。”



    “我阿兄呢?”



    “我没有见到沈恪。”



    沈韫的呼吸轻了一瞬。



    庞充到城下,城门不开,沈恪却没有露面,这本身就已经够坏。



    谢长宁道:“还有两条消息。”



    沈韫盯着他。



    “说。”



    “第一,节度使府挂了白。传言是沈夫人崔氏。”谢长宁道,“但只是传言。我没有进府,也没有亲眼见到灵幡设在哪里。”



    节度使府挂白,不是小事。



    寻常属官、幕僚、亲兵死了,不会在节度使府正院挂白。能让那座府邸举白的,只有几个人。



    沈昭。



    崔音。



    沈恪。



    她低声问:“还有呢?”



    “青泥镇外,官道上死了一队打沈字旗的兵。”



    屋里彻底静了。



    沈字旗。



    如今还能打沈字旗出门的人,只有沈恪。



    韩璋撑着墙,声音哑得厉害:“多少人?”



    “不清楚。”谢长宁道,“路上没人敢细看。只说死在官道旁,有人说看见年轻将军,也有人说沈字旗倒在雪里。”



    沈韫低头看着药碗。



    药已经凉了一点。



    她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苦味顺着喉咙压下去,她才开口。



    “两条没有一条是确证。”



    “没有。”



    “但也不能当作没有。”



    “是。”



    沈韫忽然笑了一声。



    “谢大夫倒是会救人。”



    谢长宁知道她说的不是伤。



    他没有接这句话。



    沈韫把药碗放下,右手还在细微地抖。



    “城门不开,说明襄阳已经有人在做主。”她声音很轻,“庞充到了城下却没打,说明他还在等。阿兄若活着,他不会让局面拖成这样。”



    韩璋低声道:“韫儿。”



    沈韫没有看他。



    “节度使府若挂白,府里必然已经出事。若白是阿娘的,内宅乱了。若白是阿兄的,山南东道已经无人承名。若白是阿爷的……”



    她停了一下。



    屋里灶火很低,炭灰轻轻塌了一声。



    沈韫继续道:“若白是阿爷的,那长安就不是贬,是杀。”



    韩璋的眼睛一下红了。



    沈韫仍旧没有哭。



    她问谢长宁:“你听见节度使府挂白,是在听见青泥镇消息之前,还是之后?”



    谢长宁道:“之后。”



    “也就是说,青泥镇那队人若真是阿兄,消息传回襄阳,府中挂白也说得通。”



    “是。”



    “但若青泥镇只是沈字旗兵,府中仍然挂白,那死的就是阿爷或阿娘。”



    谢长宁没有说话。



    沈韫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冷下来。



    “青泥镇那队人必须确认。”



    谢长宁皱眉:“你现在不能走,你现在去,半路上就会重新发热。”



    “那就烧着去。”



    “你若死在半路,襄阳不会因为你死得急,就少乱一天。”



    沈韫冷冷看向他。



    谢长宁也看着她。



    “沈留后。”他语气仍旧平静,“你现在身上有刀伤、冻伤、失血、高热,左臂伤骨,连坐稳都费力。你当然可以不把自己当病人,但你的身体不会因为你是山南东道留后,就按军令行事。”



    沈韫脸色极冷。



    韩璋却低声道:“他说得对。”



    沈韫转头看他。



    韩璋眼眶发红,右肩渗着血,脸色灰败,却仍然撑着坐直。



    “韫儿。”他说,“先把药喝完。”



    沈韫看了他很久。



    最终,她重新端起药碗。



    一口。



    一口。



    药太苦,苦到舌根发麻。可她不能吐,也不能倒。



    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碗放下。



    “韩叔,天亮以后,去青泥镇。”



    两个人对视片刻。



    谢长宁收回手,低头整理药箱。



    “坐车。不能骑马。不能乱动左臂。路上若再发热,停。”



    “停多久?”



    “到你退热。”



    “若我不听呢?”



    谢长宁抬眼看她。



    “那你这条胳膊归天,命也未必归你。”



    沈韫冷笑:“谢大夫说话一直这样讨人嫌?”



    “看病人听不听话。”



    “那你怕是很少讨人喜欢。”



    “无妨。”谢长宁把药包放到案上,“我看病不靠讨人喜欢。”



    屋里再度安静下来。



    沈韫低头,用还能动的右手按住怀里的铜龟符。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襄阳乱不乱,沈氏有没有罪,山南东道该归谁,都不能由长安的人、襄阳城上的人、路上的流言替她说。



    她还活着。



    那就得她亲自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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