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门吏偷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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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璋脸色变了。



    “韫儿。”



    沈韫抬眼,眼底亮得不正常。



    “阿爷死了。”



    她声音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



    “阿兄也死了。”



    风从山口卷过来,吹得车帘乱晃。



    “朝廷杀我,是要断沈氏在长安的口。青泥杀阿兄,是要断沈氏回襄阳的主。阿爷死在?县,是要断奉义军旧部最后能奉的名。”



    韩璋想打断她:“韫儿??”



    沈韫没有停。



    “现在不能直接回襄阳。”



    她低头看沈恪那把横刀,刀鞘上的血迹已经干成暗褐色。



    “阿兄死了,襄阳就是无主之城。谢长宁说庞充已到襄阳城下,城门未开。李钊有城防,薛南阳有副使名分,庞充有旧功和急义。谁先进城,谁先拿到阿兄死讯,谁就能替山南东道说话。”



    她抬起头。



    “我现在回去,不是回家,是进别人已经摆好的灵堂。”



    韩璋脸色沉得厉害。



    殷亮站在雪地里,听得几乎屏住呼吸。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刚刚确认父兄皆死,甚至还在吐血,可她的脑子已经比任何人都转得快。



    快得可怕。



    也快得不正常。



    沈韫问殷亮:“襄州谁还能动兵?”



    殷亮立刻道:“李钊掌城防,薛副使在府中,襄州约有一万五千兵马,庞司马自汝州回兵,应该不会超过五千人。邓州梁崇义手里兵最多,大约两万。”



    “梁崇义。”沈韫重复了一遍,“他若还没入襄阳,就还有机会。”



    韩璋看着她:“你要去邓州?”



    “他不可能乖乖在邓州呆着。”沈韫撑着车板,想坐直一些,却因为失血和高热眼前猛地一黑。



    韩璋扶住她。



    她缓了一息,继续道:“截他。在他进襄阳之前截住他。”



    韩璋皱眉:“你要拿命赌梁崇义?”



    “我现在还有别的东西能赌吗?”



    沈韫看着他,她脸色白得像雪,唇边还有血迹,眼底却亮得吓人。



    “阿爷死了,阿兄死了,阿娘生死不明。他们每个人都有兵,有城。”她停了一下,“我只有我自己。”



    她从怀中取出铜龟符,握在掌心。



    “梁崇义有两万人,他缺名分,我缺兵。”



    韩璋声音发哑:“他若不认你呢?”



    “那我就死在他军前。”



    “韫儿!”



    “我死在那里,梁崇义就更不能轻易进襄阳。”沈韫语速越来越快,像根本停不下来,“他若杀我,就是杀沈昭最后一个女儿。山南东道旧部谁还信他?他若不杀我,就得听我说话。只要他听我说话,我就有机会。”



    韩璋看着她,眼底有痛色。



    殷亮忽然开口:“沈大人,若要截梁将军,不必去邓州。”



    沈韫看向他。



    殷亮立刻道:“从青泥镇往东南,过熊耳山南麓,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道,可以绕到襄邓之间。梁将军每逢行军,必派斥候前出三十里。他若回师襄州,斥候一定会过那条山口。”



    韩璋问:“你认得他的斥候?”



    “不认得。”殷亮说,“但梁将军行军最重山口,熊耳山南麓若有兵过,他一定先放斥候。”



    沈韫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跟我们走。”



    殷亮一怔。



    沈韫道:“你是军令房校书郎,认得文书、符册、军令旧例。我要见梁崇义,需要一个能替我证明襄州旧制的人。”



    殷亮深吸一口气,叉手行礼。



    “某听沈大人差遣。”



    韩璋道:“若斥候不信呢?”



    沈韫把沈恪的刀横在膝上,又拿起自己的铜龟符。



    “那就让他看这个。”



    她顿了顿。



    “还有我。”



    远处熊耳山连绵起伏,雪线压在山脊上,像一道沉默的城墙。



    沈韫看向东南。



    青泥镇的后山在她身后,沈恪埋在那里,没有碑。父亲埋在?县乌柏坡,也没有碑。母亲生死未明,襄阳城门不知为谁而关。



    沈氏满门,像被一场雪盖住了。



    可雪下面还有刀。



    沈韫握住兄长的刀柄。



    “走。”



    韩璋一抖缰绳,驴车偏离官道,朝熊耳山南麓的小路驶去。车轮压进雪泥里,很快又转出来,留下一道深而歪斜的车辙。



    殷亮坐在车尾,抱紧包袱,回头看了一眼青泥镇方向。



    沈韫没有回头。



    她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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