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薛南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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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度使府里很静,静得不合常理,沈韫从前住在这里时,这座府邸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节度使府像一座正在呼吸的城。



    如今它还站在这里,可呼吸断了。



    议事的正厅宣忠堂的陈设和父亲在时一模一样,案上还搁着那方旧砚,砚池里的墨早就干了,结成一层灰褐色的薄壳。



    正中的那把椅子空着。



    父亲坐过。



    阿兄也坐过几日。



    她把兄长的刀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案上。然后转过身,面对正堂里陆续走进来的人。



    薛南阳、梁崇义、李钊。



    陈?提刀立在梁崇义身后。殷亮看了一眼屋内众人,站到了角落里。陈皆跟着殷亮进来,在最末的位置站定,像立在那里许久的一件铜摆设,从来没有离开这里。



    韩璋最后走进去,站在了薛南阳旁边。



    沈韫在案前席地坐了下来。她没有坐正中的那把椅子,那是节度使的座位。



    她坐在青砖地上,像坐在襄州城外汉水边的石头上。



    沈韫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最后落在门口。



    “李将军。”



    李钊叉手:“末将在。”



    “薛副使说你派人护卫他。”



    沈韫声音很温和。



    “那便请李将军把护卫的人撤了吧。薛副使是朝廷授命的节度副使,不是犯人。”



    李钊眼神微微一动:“城中近来不稳,末将只是恐薛副使有失。”



    沈韫点了点头。



    “有失。”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那现在稳了吗?”



    李钊没有立刻回答。



    沈韫看着他:“我已入城。梁将军也已入城。城外还有邓州军。若李将军仍说不稳,那便是襄阳城守得不好。”



    薛南阳低下头,像这句话与他无关。



    沈韫继续道:“若城中已稳,薛副使身边便不该再有护卫。若城中未稳,那今日该先问的,就不是薛副使,而是守城之人。”



    李钊的手指在身侧收紧,又松开。



    “末将即刻撤人。”



    “即刻是多久?”



    李钊抬眼。



    沈韫仍旧坐在青砖地上,旧袍宽大,左臂缠着纱布,脸色白得像纸。可她看着他时,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



    李钊道:“现在。”



    沈韫点头。



    李钊转头看向门外亲卫。



    “传令,撤去节度衙署内外护卫。薛副使行动如常,不得阻拦。”



    亲卫应声退下。



    沈韫却没有立刻放过他。



    “那些护卫,谁领的?”



    李钊微顿。



    “城防司牙兵。”



    “名字。”



    屋里气息一滞。



    李钊看着她。



    沈韫声音依旧平稳:“李将军既说是护卫,想必有名册。今日之内,送到宣忠堂。谁奉命入府,谁守院门,谁看文书,谁传话,谁进过薛副使屋内,都写清楚。”



    李钊脸色微沉:“沈留后这是要问罪?”



    沈韫看着他。



    “李将军想多了。”她笑了一下,“我只是从长安回来,怕了。有人从进奏院角门进来,说奉旨杀我。如今我回襄阳,又见薛副使在节度使府里被人护卫’、成这样。我总得知道,山南东道的护卫,到底和长安那夜的刺客,有没有用同一本规矩。”



    李钊的脸色终于变了。



    薛南阳低声道:“沈大人。”



    沈韫没有看他:“名册送来,韩叔看。”



    韩璋声音发哑:“是。”



    沈韫这才转向薛南阳。



    “薛叔,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薛南阳摇头:“我无事。”



    “颧骨上的伤,也是无事?”



    薛南阳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上的淤青。



    “磕的。”



    沈韫看着他:“磕在哪里?若是府中地砖不平,回头让人修。节度副使在自己衙署里走路都能磕成这样,传出去不好听。”



    她停了一下,语气更轻。



    “若不是地砖不平,那便更不好听。”



    李钊脸色微变。



    薛南阳低声道:“沈大人。”



    沈韫笑了一下:“我说错了吗?”



    薛南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更不敢接话。



    李钊终于开口:“此前城中局势未明,牙兵行事粗疏,若有冒犯薛副使之处,末将代他们赔罪。”



    他说着,转身对薛南阳叉手:“薛副使。”



    薛南阳看着他,很久,才道:“李将军言重。”



    沈韫垂下眼,指尖轻轻点了点膝头。



    她在强行压住自己继续往下问的冲动。



    襄阳城刚开门,薛南阳刚解禁,梁崇义的兵还在城外,庞充下落未明,沈昭、沈恪的尸骨还未归葬。



    这座城看似重新落回沈字旗之下,底下却全是裂缝。她若现在踩得太重,裂缝会从宣忠堂一路崩到汉水边。



    于是她抬起头,换了话题。



    “薛副使,你能主事吗?”



    薛南阳一怔:“什么?”



    “襄阳城内,如今名位最高的是你。”沈韫道,“我如今告身丢在长安,按官位,薛副使才是当下最该主事的人。”



    李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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