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薛南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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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义都看向他。



    薛南阳低声道:“我只是副使。”



    “副使也有副使的名分。”



    “名分是有。”薛南阳抬头看她,“可主事不只靠名分。”



    沈韫没有接话。



    “我如今虽能理文书,能调粮,能安抚州县,能写奏表,能劝人坐下来喝一杯酒。”他说,“可我已经多年不曾掌兵。山南东道现在最缺的,不是一个会写奏表的人。”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早已想过无数遍。



    “我也不能杀人。”



    屋中静得能听见檐下风铃极轻的一声响。



    沈韫看着他:“薛叔。”



    “沈大人。”薛南阳打断她。“若沈大人今日要坐这把椅子,我愿做副使。”



    沈韫没有说话。



    薛南阳继续道:“既然沈大人不坐,那这把椅子上,不能坐一个心软的人。”



    薛南阳说自己心软,像终于把这一生最不愿承认的软处,摆在所有人面前。



    沈韫也没有继续追问,她站起来。



    “我从长安回来,进城第一日,诸事纷乱。今日不宜议位,也不分兵,不算旧账。”



    她抬头看向李钊。



    “今日只做三件事。”



    她转头看向殷亮:“殷校书。”



    殷亮站在暗处,愣了一瞬,随即叉手:“在。”



    “我说你记。”



    殷亮心口一跳,他抱着包袱上前,从里面取出纸笔。纸是旧纸,边缘有些卷。他跪坐在案角,将纸铺开,蘸墨。



    沈韫一字一句道:



    “山南东道节度留后沈韫归襄州,奉颍国公沈昭旧命,暂安军政。节度副使薛南阳主理文书州务,判官陈皆协理。右厢兵马使梁崇义率邓州军屯汉水北岸。左厢兵马使李钊掌襄州全域城防。衙内兵马使韩璋巡襄阳城内外,严禁军士扰民。另遣人往青泥镇迎小沈将军尸骨。庞充一事,诸军暂不得擅动,待诸将共议后再定。”



    殷亮的字端正,笔锋却因激动微微发颤。



    沈韫看着那张纸,那张纸不会救庞充,也不会杀庞充。



    但是它能先按住悬在庞充脑袋上的,那把叫李钊的刀。



    李钊抬眼:“庞充兵临襄州,罪证已明。”



    “既然罪证已明,便不急着杀。”沈韫看着他,“活人比死人好问。”



    李钊嘴唇动了动。



    沈韫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李将军守襄阳有功。若庞充有罪,也该由满堂诸将,当着我阿爷的灵位问他,而不是让他在城外死得不明不白。”



    屋里静了一瞬。



    梁崇义终于开口:“可。”



    只有一个字,气氛却像终于落下一块石头。



    沈韫点头:“那就这样。”



    殷亮写完,吹干墨迹,双手递上。



    沈韫看过一遍,递给薛南阳。薛南阳点头,又递给梁崇义。梁崇义没有改。李钊最后接过,看着那句“李将军仍掌襄州城防”,目光停了一瞬。



    沈韫还是给了他台阶。



    李钊把文书递回去:“末将无异议。”



    沈韫点头,看向殷亮。



    “殷校书,抄三份。一份留节度使府,一份送城防司,一份送汉水北岸梁将军营中。”



    殷亮叉手:“是。”



    他收起文书,抱着包袱正要退下。



    一直站在最末没有说一句话的陈皆忽然开口:“沈留后,文书既要送城防司与邓州营,需加节度使府旧印。某随殷校书同去,取印,校文。”



    他的声音很平,像一件搁在屋角许久的铜器忽然响了一声。



    众人这才像是想起,他一直跟着梁崇义,然后进到府里,然后他一直站在那里。



    沈韫看了他一眼。



    “有劳陈判官。”



    陈皆叉手:“分内之事。”



    殷亮愣了一瞬,连忙抱紧文书,跟着他退了出去。



    众人陆续起身。



    李钊站起来后,没有立刻走。他看见梁崇义没有动,韩璋没有动,薛南阳也没有动,于是他也没有动。



    沈韫抬眼看他,先了开口:“李将军。”



    “末将在。”



    “今日你守城辛苦。”她声音温和,“城中防务暂时仍由你掌,韩将军刚回来,伤还没好,还需几日才能交接城防诸事。既如此,外头更离不得你。”



    李钊明白了,这不是称赞,是逐客。



    他叉手:“末将领命。”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一步,回头道:“沈留后。”



    沈韫看着他。



    “城中若有差遣,末将听令。”



    沈韫回礼:“有劳李将军。”



    李钊转身出去,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廊下,屋里才真正安静下来。



    沈韫仍旧站在那把空椅子前,没有坐。



    薛南阳低声道:“韫儿,你今日进门时说,你回来了。”



    沈韫看向他。



    薛南阳问:“你真的回来了吗?”



    屋里静了。



    沈韫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她伸手拿起案上那把沈恪的刀,重新挂回腰间。



    “我不知道。”



    她说。



    “但我站在这里了。”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走出宣忠堂。



    天色已经暗下来。



    节度使府的后院,在她离开三年后,仍旧安静地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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