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旧将立祠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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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静了一瞬。



    梁崇义换了话题。



    “薛副使,祠堂选址,你有什么主意?”



    薛南阳没有立刻答。



    他整了整洗得发白的袖口,抬起头。



    “岘山。夫人墓旁。”



    他的声音不高,像已经想了很久。



    “岘山南麓,面江面城。节帅当年巡边时常在那里歇马。祠堂立在那里,节帅看得见襄阳城,也看得见夫人。”



    沈韫坐在薛南阳和韩璋中间。



    左臂纱布从袖口露出来,伤处开始一阵阵发烫。她听着“岘山”“夫人墓旁”“面江面城”这些词,忽然觉得檀香太重,烛火太亮,堂中每个人的呼吸都很吵。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父亲巡边回来,马停在岘山脚下。那时她还小,坐在马背前头,汉水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父亲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指着山下的江水,说:“等哪天朝廷非要我歇兵,我就在这里盖间屋子。”



    她那时候问:“阿爷以后不做节度使了吗?”



    父亲嗤了一声。



    “谁说不做?”



    他笑得很张扬,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坐在岘山上,也照样看得见襄阳。哪个混账敢乱来,我拄着拐也能下山抽他。”



    她那时听不懂,只觉得阿爷说话总这样不讲理。



    后来才明白,沈昭连想象自己的老年,都不肯离开山南东道半步。



    可他最后没有老在岘山。



    他死在?县驿馆。



    连一口像样的棺木都没有。



    她的眼神开始飘忽。



    一会儿落在薛南阳发白的袖口上。



    一会儿落在李钊停住的拇指上。



    一会儿又落在案角那道旧刀痕上。



    她知道他们还在说话。



    祠堂制式。



    神道。



    迎棺。



    房州粮。



    城防。



    庞充。



    这些词从她耳边一阵一阵过去,像水声。



    她忽然想不起兄长最后一次见她时,穿的是哪件袍子。



    这件事很可怕。



    她明明应该记得。



    沈韫猛地抬头:“青泥镇那边,人派出去了吗?”



    薛南阳立刻道:“这两日已经备好东西,明日我亲自去。”



    沈韫看向他。



    薛南阳低声道:“带棺椁去,带沈字旗去。我不会让恪儿再一个人躺在那里。”



    沈韫的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有劳薛叔。”



    屋里安静下来。



    梁崇义没有再说话。李钊坐在下首,脸色恢复平常。韩璋垂着眼,右手搭在刀柄上。



    沈韫忽然不想再坐在那里。



    胸口发闷。



    身上发冷。



    左臂疼得一跳一跳。



    她觉得屋里的檀香像压在喉咙里,快把人堵死。



    她站起来。



    起得太突然,眼前一黑。



    韩璋立刻伸手扶住她。



    沈韫没有推开,却也没看他。她只是看向门外。



    门外有光。



    她想出去。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到了门边。



    她推开门。



    午后的日头从门缝里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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