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薛南阳之死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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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箭。



    殷亮抱着文书匣和那叠纸,往旁边让了让。



    门板从他身前过去时,他下意识低了头,看见披风底下露出来的一小截绯色袖口。那袖口洗得发白,毛边卷着,正是薛南阳平日最常穿的那件官服。



    只这一眼,他胸口便紧了一下。



    一行人开始往山下走。



    走得很慢。



    岘山石阶窄,青石又湿。门板上躺着人,胸口还带着箭,稍一不稳,箭尾便会跟着晃。



    血已经不再往下滴了。



    可披风、官服、门板边角,全浸透了。风吹过去,血腥气还在,却没了热意,只剩一种冷下来的腥气。



    李钊走在后头半步,视线不时扫过山门、石阶、坡下,以及已经先一步布控的牙兵。他脸上的神情没有松下来,反而越发冷静,像脑子里还在一遍遍推那支箭从哪里来,从哪条缝里穿过,怎样正正落在薛南阳身上。



    沈韫走在最后。



    她只看着那块旧门板。



    方才在祠堂前那些念头,到这会儿反而更清楚了。



    知道正月廿五要先上山走这一遍流程的人不多。



    知道祠堂站位的人更少。



    知道外圈定在十五步、能算出东南侧柏树林和平台之间还留着一道缝的人,少得几乎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走到半山腰时,李钊忽然停了一步,回头往山上看了一眼。



    岘山祠堂已经退到树影和白幡后头,只剩一角灰瓦露在外面。日光落在那一角瓦上,冷得很。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快些。”



    庞充没有应,只把门板往上稳了稳,继续往下走。



    等他们到节度使府门前时,天色已经压下来了。



    偏堂早已开门,白布铺好,灯也点起来了。最先映入眼里的不是灯,是廊下那一片白。



    薛南阳的家里人已经到了。



    薛夫人站在最前头,外头只披了一件素色斗篷,鬓边的钗都没有插稳。薛婉站在她身后,袖边溅着星星点点墨迹,像是慌乱中打翻了砚台。



    看见门板的那一刻,廊下的人全都僵住了。



    没有人立刻哭。



    连哭都晚了一步。



    薛夫人的目光先落在门板上那件深色披风,随后便看见了披风底下露出来的箭尾。她整个人晃了一下,手往旁边伸了伸,像本能地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她还没叫出声,膝弯已经先软了。



    沈韫上前,扶住了她。



    肩,肘,往后带半步。



    动作出去得很快,像早就知道人会往哪里倒。手碰到薛夫人的那一瞬,她脑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个旧影子。



    也是府门前。



    也是报丧。



    也是有人腿一软,往地上栽。



    阿娘先一步过去,扶住肩,再托住手臂,没让人真的扑倒。沈韫那时站在廊下,只记得母亲第一句话不是“节哀”,是??



    “站稳。”



    今日轮到她自己。



    “薛婶,站稳。”沈韫低声道,“先进屋。”



    薛夫人眼睛只看着榻上,声音轻得发飘:“这是……”



    后半句没有出来。



    人还要往前。



    沈韫手上加了点力,把她往里带了半步。



    “别碰箭。”



    这一句落下去,偏堂里静了一下。



    陈皆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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