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天瀚主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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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瞎猫撞上死耗子便是如此。这恐怕也能算是他苟延残喘的好运里的一部分,不用他费心思急着上门找,直接就有天瀚军的人从头到尾跟着他。
说实话,这样再好不过了。霍络佐在经历了一个人面对郑桓那帮士兵搞得死去活来后,现在精疲力尽,只想躺尸,坐等靠谱的人来安排他该去哪儿去哪儿,省的他费脑子。
不过阿琊这个人...还是有点出乎意料。
骑兵绕城而行,路上鲜少有查身份的官或兵,若遇到了,骑兵便亮出军牌,不多废话,速速通行。看得出,骑兵是不想让人注意到他。所以,如他所料,天瀚军短期内的计划确实是瞒下使队一事。
这嘉楠城里有潜伏的杀手,难怪整座城的管治和身份追踪如此严格。虽说难民涌入,身份追查本就理应严格,以免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在良民之间,但嘉楠城这严谨的程度也是令人惊叹的。庵州善后局被天瀚军掌控了一半,这点霍络佐在王宫里便有所耳闻。现在看来,不愧是军队治理,雷厉风行。
这番严治,也确实派上了很大用场,虽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探查的,但能在杂乱的难民营帐群中发现有人意图纵火的蛛丝马迹,且准备充分,只片晌便将场面控制收拾了,如此精密,不得不佩服。
天瀚骑兵带着他来到了城中一条大街上的一座建筑,外观气概不凡,两座猛兽石像在大门两侧,守卫士兵站了两排。
应是嘉楠城府衙。
话说嘉楠一城,是边境商贸大城,正如克林城一般,自古以来繁华都是远近闻名的。嘉楠城府衙是接待外国使者、大商、学者等贵客的重要场所,建筑的气派估计在所有言阊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不过眼下因为战火损失,外大门好像连牌匾都没了。
骑兵这次未亮军牌便直接进入,想来,此人在军中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士兵认得他。
入门后,两人下马。骑兵知道他有腿伤,伸手搀着他,带他向右侧廊庑走去。
他搀扶霍络佐的手臂有些拉动的意味,似乎想走快一些,有些急,但霍络佐方才没有马镫可以搭脚,腿在马上摇摇晃晃,伤口好像裂开了,这会儿好几处都发痛,已经很努力地在走,但是一瘸一拐,完全没法走快。
“邓将军,许多日未见到你了。”
后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好像有十几人。牵着霍络佐的骑兵,姓邓的这位将军,脚步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唤他的人。
霍络佐也随着他转身过去。来者十几人有的是佩甲士兵,有的未佩甲,看服饰估计是城里的什么文官。那位领头的身上的铠甲做工更为精致,一看便知是一个高职位的将领。
那领头将军的身后,另一位佩甲士兵道:“邓将军不是在陪主帅休沐么?怎么突然一个人回来了?你这带个小孩子…”
“在处理军务,恕不便闲谈。”邓将军行了个简单的颔首礼,拉着霍络佐就准备快速迈步离开。霍络佐被这么一扯,脚被迫瘸着走起来,只得赶紧咬牙忍住疼,努力走。
而那名领头的将军声音却突然冷声道:“不会是?格王子吧?”
他身后的人皆是一片惊诧的神情。
邓将军驻足片刻,没搭理他,准备继续向前走,却听见那名将领再次冷声道:“站住!”
“邓予斌,二话不说就想走是什么意思?这说不过去。”
邓予斌停住了。
邓予斌彻底转过身,站在原地,淡淡地看着他,用客气的语气道:“柴音,我问你,庵州大营现在仍是谁在掌军?”
名唤柴音的将军神情冷漠,答道:“你天瀚。”
邓予斌道:“东战元帅此次拜的是谁?我做什么事,需要向你一一汇报吗?”
柴音语气也很客气道:“你若处理你军中私务,我自然不会多管闲事,但.....”他语气逐渐转变了,瞟了一眼霍络佐,“若涉及到这种事,谁是东战元帅都得出来跟大家讲清楚吧?想瞒天过海,不合适。”
“你误会了。”邓予斌平静道:“涉及到这个,没有人会想瞒天过海。但对于一些重要之事,若不先将其来龙去脉调查清楚便广告全军,会搞得人心惶惶。这个道理无论谁做元帅都理应明白遵循。怎么,听柴将军的意思,是倘若你做一战元帅,便不是这般行事吗?”
“少搬弄是非。”柴音皱眉严肃道:“七日了。调查?调查得如此拖沓,实在不像你们军队的作风。主客司使队本该七日前到关城,但抵达的前一日传来求援,天瀚精兵却阻拦我在关城放兵!这拖到现在未给解释,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邓予斌笑着摇摇头叹道:“柴音,你这才算是在咬文嚼字,搬弄是非了。此前不是已解释过了?从没有阻拦关城放兵一说,而是你看到那封求援飞书时,殿下早前一天便已经收到了相同的书信,且当晚已经带兵出发前往使队。已经派出了援手何必又派一次,我们多此一举做什么?”
柴音这回更加深沉了:“你这么说,就更是错漏百出了。殿下那夜从关城偏门走,带了几人?”
他抢在邓予斌说话前便自答道:“精兵四十人!”他说的声音极大,似是刻意要让身后所有士兵将领都听到,随后几乎笑了一下,说,“四十个人,他去驰援使队?涉及到停战的大事,我们元帅在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他表情瞬间严肃了。
他走向前,继续道:“第二日严帅说不必前去救援,此前已有兵队去过。但在关城偏门,他慌慌忙地就往外送自己人,又分两波派了天瀚精兵八十人。悄悄补救,是怕别的士兵撞见你们筹备不足,怕颜面扫地么?邓予斌,附近那帮蛮匪如今确实也惧怕我们,但他们始终不是好对付的东西。这般轻敌,我问你,你们最后救回来什么?”
他眼神在月光下格外凌厉:“一群尸体。”
他声音很大,刻意弄得身后的二十几人士兵与将领都听见了,此时一片惊愕。
邓予斌一时没有说话。
柴音道:“主客司的人至今不见踪影,是全没了对么?我知道那些尸体的事,看情况,护卫队几乎全军覆没,连天瀚精兵也只回来了十几人。”他忽然看向霍络佐,冷冽的语气里似乎突然有一丝紧绷道:“我现在不是在开玩笑,你们不会只救回来一个孩子吧?另一个呢?”
他身后的士兵将领闻言皆面色沉重,有的开始低声私语。
柴音逼问道:“你压着所有的遗体,还打算动什么手脚?蛮匪纵火烧营,还是偶遇天灾?当然怎么都总好过是因救援不足,打斗致死。”他攥拳,语气无比严肃:“与蛮匪交手不是大战,但也绝非儿戏!撒安糜里人不是一帮只会在丛林里乱砍乱杀的平民暴徒。依玛荒沙的局面与永州和南境大城内不一样,这点早就有人提醒过!决策失误,哪怕只有这一次,后果恐怕也不好承担。”他声音冷得有些恐怖。
邓予斌快步走向前。
“听着。听好了。”他双眼瞪着柴音,咬牙低声道:“使队一事,比你想的复杂,我劝你不要在这儿添乱。我们所有出兵举动当然有原因的,有些事情暂未告知,也自然是时机未到不能告知,这个道理你是不懂吗?你有问题不私下来问,偏要今夜把这么多人带来府衙追问,你是抽风了吗??”
霍络佐虽然全程没听懂啥,但此刻却能看出来先前一直礼貌克制的邓将军现在真的有点急了。
府衙大门传来士兵的脚步声,一些人随着声音向那儿望去。
“怎么回事?谁抽风了?”
大家都向那儿看去。
霍络佐听见那十分熟悉的声音,也向那儿看去,没想到他回来那么快,不过邓将军为了躲避人眼来府衙几乎是在整座城外绕了大半个圈,他若是直接从城中大道快马穿过来,确实会快许多。
他望着走过来的人,忽然眉头一皱,然后再定睛看了看,随后两眼一黑。
靠。
是阿琊。
但是…
…阿琊换下了那一身在医馆穿的烂灰衫,此刻身擐银铠,与那些身后跟着他的士兵一样。那铠甲的设计轻巧,甲片分断开来,一对护肩护臂在烛灯的光下泛着依稀暗光,上面皆刻有言阊祥纹。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胸前的护胸甲与其他将领不同,镌镂出的并不是祥纹,而是波浪图形,浪纹之间则是一副怪物的图案。
就是看到这个,霍络佐两眼一黑。
言阊宣武帝楚晋怀第六子,楚?溟,十二岁随帝赴北海,出使母妃洹族群岛之国。返程途中船队遭遇海怪袭击,皇六子与巨兽海面相搏将其宰杀,斩其尾刺。洹族古言曰:斩鲮兽者,英武神勇,可安定四方。帝闻此言甚欣,命人将尾刺铸成长戟赐予皇子。
皇六子十六岁持戟领兵平暴乱,十七岁成军天瀚,率兵赴战南境边疆,一举击溃西南五国联军,一战成名。
那胸甲上镌刻的怪物,是鲮兽,象征此人年少之时便可只身屠戮海中巨怪的勇猛。
他是楚?溟。
.
“六殿下。”
在场的所有人,该行军礼的抱拳行军礼,该行揖礼的抬手作揖礼,只有霍络佐站在原地呆滞了。
阿琊...不对,楚?溟,向给他护卫的邓将军走过去,很认真地问道:“谁抽风了?”
“......”邓将军似乎是还沉浸在刚才那股气愤当中,攥着拳,同时给主帅撞见了自己骂人,眼下似乎有些尴尬。他未出声,移眼,用眼神示意,瞟向站在对面的柴音。
“柴将军。”楚?溟微颔首一下,语气礼貌。
“六殿下。”柴音语气冷漠。
“你哪里抽风了?”楚?溟询问。
“......”在场没有一人作答。
楚?溟也不多等,语气转为严肃,但嗓音却平静道:“你是有什么疑问吗?说来听听。”
柴音此时也不再像方才对峙邓将军时那般,不再放肆,他虽是针对着漓渊王,但也注重礼数,缓缓道:“殿下,邓将军方才,正试图与臣等解释救援主客司使队一事,毕竟此事疑点重重。微臣只是想问,使队如今救到哪儿去了?”
楚?溟看着他,面色没有波澜。
他平静地回答道:“没救到哪儿去。他们意外遭遇蛮匪袭击,基本没救回来。”
府衙前庭里的这些人听到自然是心中震惊,在他面前已收住许多不好展露,但此事实在太过严重。
柴音身后一名将领眼神紧绷道:“殿下..?您的意思是....”
柴音深沉道:“这不是小事,六殿下。”
楚?溟看着他道:“你也知道这不是小事?你还把军中那么多高职官都带来这儿找邓予斌吵嚷追问,什么企图?”
柴音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道:“事关重大,殿下需告知军中并解释清楚,救援为何失败,使队到底还剩几人。”
楚?溟道:“事关重大,自然就得理清来龙去脉才能向大家解释清楚。不然你觉得我应当如何?今晚就站在城墙上对全军说:使队全死了,停战谈崩了,又要开打了。你觉得合适吗?”
“已经过去了七日。”柴音的语气像是在提醒,“为何救援失败。使队求援,您应援赶去依玛沙漠只带四十人。蛮匪很好对付吗?如果蛮匪是这种小问题,使队会向关城求援吗?殿下为何在这种至关重要的事情上,不与旁人商讨,一意孤行,以致决策失误。”他一字一字道。
“哦。原来你是觉得本王,轻敌了。是吗?”楚?溟道。
柴音紧皱眉头道:“那是依玛荒沙,无论是什么部落的蛮匪,驰援使队确实都不该如此冒失!”
楚?溟盯着他,眼神忽然变得锋利了。
“轻敌,冒失,从来没有人敢用这两个词形容我,你是第一个。我知道了,这么看来,”他轻慢道:“你今天是真的抽风了。”
“我说了,事关重大,得在合适的时机才能广而告之。你既然今天心急,我便略说一二。第一,主客司使队这次,根本救不了。我早一日带千人军队也赶不到,你后一日若在关城放兵驰援也赶不到。他们遭袭的原因,是因为护卫队自作主张,擅自在不该停留的地方停留太久了。我们谁都无法当场赶过去。”
“第二,我带去的精兵,尚未归来,因为此时此刻全部都在原地守着事发现场,当日根本没怎么和蛮匪交手,到那儿时已经只剩下残局了。第三,我正好有件事要请教一下。”楚?溟这回认真问道:“柴将军与诸位将军,可听过一个叫‘郑桓’的御林军侍卫?”
柴音只觉得莫名其妙,皱眉道:“没有,那是什么人?”
“回殿下,未曾听过。”
“臣也并未听说过。”
楚?溟与邓予斌对视了一眼,随后道:“不打紧。看来,真的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了。”
柴音问:“什么无名小卒?”
楚?溟道:“一个主客司使队里的领头护卫之一,也是我要告知你的第三件事,虽是误打误撞,但这个护卫队,死得好,死得漂亮。”
柴音更加莫名其妙道:“何出此言?”
楚?溟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少管闲事。因为事情复杂,一定要等理清后才能找时间全部说清楚,再安排后续怎么处理。柴音你最近一点儿都不忙吗?怎么别人都忙得不得空的时候,你那么有闲空追踪这些不在分内的事?得亏这次?山平等会没让你帮忙处理,不然,像你此刻这般分心,”楚?溟冷讽道:“嘉楠城怕是要给他们烧成灰了。”
他继续道:“你今日引众多人聚集在府衙,是为了什么?为了质问我是否在蛮匪一事上轻敌了?你我已一起共事了十个月,你自己听听不觉得这很好笑吗?我从前没觉得你是个冒失的人,今天怎么回事?”
“是最近等这样一个机会等太久了,好不容易抓到一次,就贸然赶过来了吗?准备揪我的错,在朝廷上参我一本?”
“你心里觉得我不该斩侯川旭吗?”
柴音沉默了片刻,随后平静回道:“殿下误会了。”
他解释:“臣确实是担忧停战受阻,不愿此事出太大差错。军中将领也都是心有担忧。”
楚?溟将语气放轻下来不少,没刚才那么咄咄逼人,道:“是会受一定影响,但大概率不会有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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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的变故。诸位手头上的事都做好,做到位就行。”
在场的士兵城官皆答:“是。”
楚?溟紧接着就道:“柴音,侯川旭之事,没有第二种选择。因为连你也劝不动他。”
“他有多偏执,偏执到什么程度,往后会有什么样的举动,我不信你心中无数。”
“我知道侯将军是你的恩师,但,”楚?溟声音忽然放低了很多,缓缓道:“凡是将领也都受恩于麾下将属兵卒。”
“你也想息战还庵州大营几年安宁,所以你应该明白他只能被军法处置。”
“行事太急!”柴音突然忍不住咬牙道:“若给臣时间,臣当然能劝得动侯帅??”
“劝不动。”楚?溟道:“你若还纠结于此事,不妨与你的上尉交心谈谈。孙赫与侯帅相处的日子不比你少,你问问他是怎么想的。”
站在柴音身边的那位将军垂下了眼,随后,他低声向柴音唤了一句,“主帅。”
那一声,语气似是含了劝解的意味。
楚?溟道:“不多说了,都有事要忙。你今后不要再受困于此事了。”
他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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