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天瀚主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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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音站在原处没有说话。
一个身影突然从后面的人群中跑出来,脚步莽撞,眨眼间就向正要离开的人扑过去。
楚?溟闻声已转身,反手勾出了旁边士兵腰上的佩剑,速度快得简直像是从掌心里变出来一把剑。
但他仅是条件反射用剑护一下身,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因为方才一直在他身边的医馆车夫已经冲上前,挥剑,用剑鞘一把将扑过来的人打飞了出去,滚在了地上。
那人戴的士兵盔帽飞了出去,疼得站不起来,狼狈地在地上爬着,却依然要爬向前面的人。
他一边爬一边哭吼道:“凭什么?!”
在场一片惊愕,士兵立即围过去擒住了那人。邓予斌已经松开了抓着霍络佐的手,走到主帅身边,似乎心有余悸。楚?溟则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柴音与身边将领快步赶上前,那廉卫军的上尉孙赫抓住被擒人的下巴,狠狠抬起来,结果瞬间自己的下巴差点惊掉下来了。
他愣愣道:“侯小公子....”
柴音则是方才就已经识出他了,几乎震惊得说不出话,片刻后,才哑声怒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这些都是什么?!”他一脚踹在侯公子穿着的士兵腰甲上,“为什么穿着这个?!为什么混在这里?!”他似乎气得发疯,一下把孙赫推开,随后抬起手就是一巴掌就打在这位侯小公子的脸上,继续骂道:“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要讨个说法!”那男子哭喊道,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眼泪和鼻涕都混在了一块儿,此刻一边说话一边抽泣,嘴唇都发抖,“...我...我要讨说法....凭什么...凭什么...?!庵州现在的哪一块土地不是我兄长守来的?!去年九月...您还不在庵州...那时候多少人都在退缩...但我兄长就没有退缩!即便后来?军入境...他也死撑着在!如果没有他...整个庵州就被画进别人的地图里了!他明明是替您守江山的功臣...!您犯糊涂....您斩自己身边的忠臣良将....!您斩了忠臣良将!”随后放声哭了起来。
他哭得极为伤痛,委屈,然后悲愤到几乎瘫在地上,嗓子也哑了,这般失态,看起来应该年纪不大。
“跪起来...!”柴音拽着他的手臂,这场面狼狈不堪,“跪着!”
可是想给一个瘫成这样的人摆姿势,实在困难,柴音和孙赫两个人拉都拉不起他。
这局面变得很尴尬。
楚?溟立在原地,微微张口,却似乎不知该说什么,一直没出声。
沉默了好久,他才道:“侯公子,未佩剑,连臂甲都戴反了。想来,应该没要行刺。”
那被两个将军拉扯着的侯小公子愣了一瞬,然后立即咬牙喊道:“我当然没要行刺!我要向你讨说法...!我要您为我兄长的事道歉...!我的侄儿才六岁!我...他...”他哭得近乎失声。
“闭嘴!!”柴音朝他吼训道。
“侯公子不要再说了。”孙赫低沉道。
整个前庭只剩下这个男子的哭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别的声音。
楚?溟望着眼前的人,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柴音,你来。”
柴音面色深沉,放手把瘫在地上的男子交予自己的上尉看管,起身,走向楚?溟。
楚?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侯川旭有两个儿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大儿子十五岁,小儿子六岁,从小都去了金都,跟小叔侯公子一起,在最好的学宫里读诗习经。他家四个男儿皆是康健男子,但除他以外,没一个习武,侯小公子甚至连军甲都不会穿。听闻他妹妹去年年初嫁人,嫁的是金都文官,是他亲自安排的亲事。侯川旭做了半辈子的武将,身边好友都是武官,甚少认识什么文官,但是为了亲妹的婚事还是刻意跑到金都去参加官宴应酬认识人脉,最后给妹妹安排了一个工部文官做郎君。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柴音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沙场上持刀挥剑的人没有好下场。他根本就不觉得当将领兵士是一个好归宿。但是他在我们身边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少壮盛年当为士,为国战死是无比荣耀。’。侯帅,一直都是这么说的。”身后的孙赫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此时突然默默插道。
楚?溟淡淡笑了一下:“这没什么,这种话你我都会说。大敌来袭,不可能让一个没有士气的军队出去迎战,做帅首的,总得要一张能激斗志、忽悠人的嘴。但你难道没发现,侯川旭他已经太过了吗?”
“你知道他后来在我与孙赫面前是怎么说的吗?在克林城外,他说,”楚?溟复述道:“‘沙场赴死无比荣光。庵州的将士这才战到哪儿?既是言阊的好儿郎,随我们闯上哪儿都应无所畏忌,慷慨献命!’”楚?溟叹笑,“他难道还真觉得这便是言阊的好儿郎?若侯家公子都能挥得起长枪,倒又是另一件事了。但不是。他的至亲至爱都在内境护得好好的,他却在边境轻易就把话说得那样激。不过是觉得......”
“兵卒都是些可以随意挥霍的贱命罢了。”楚?溟一字一字说。
柴音没有说话,默默攥起拳。
楚?溟道:“所以他大晚上带人在城外击锣鼓,燃火把,吟战歌。他那张嘴厉害,你知道的,完全是天生的将领,搞得孩子们振奋得都睡不着觉。他想把庵州的少年带往远方继续杀,也没打算把他们带回来。他想挽回五年前的事,因为心里总觉得廉卫军有这么一点脸面放不下,那么用这些贱卒的命,努力一把,换回自己的脸面,也不是什么不值得的事情啊。”
楚?溟问:“你觉得有人能拦得住他?”
柴音微微张口,楚?溟直接插道:“即使你当下拦住他了。我们回南境后,你和孙赫便要面对一个整晚要带言阊好儿郎们唱战歌的主帅。他那颗心一旦起来了就不会再死心了,他还是个急性子,用不了几个月,边境就又会乱了。你迟早也会与他反目,但那个时候你都不一定奈何得了他了。你们根本不想看到廉卫军和整个庵州大营又被整得死去活来的,你想让庵州至少喘口气,最好能有个机会从根部把庵州防卫重新建设好。所以,侯川旭不能做廉卫军主帅。”
“他也是被推上去的,那时候他是很勇猛善战,危机时刻力挽狂澜,但他这样领军,稍微再久一点就要反噬了。”楚?溟淡淡道:“我也想让他想通自己下来,我不想折将,可是...”
“侯将军下不来了。”孙赫默默插道,“将军那样高傲,好脸面,忍受不了任何退步的事。他向来都是要么往上去,往前冲,要么死。”
楚?溟点了点头,道:“况且那时候,也不是他愿不愿意退主帅位的事,那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都在门口了,他得杀出去,除非他死,否则脚步就不该停下。柴音,没有人能劝动他的。”
柴音垂着眼,没有说话。
“希望柴将军今后不要再受困于此事了。”楚?溟再次说道。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晌,然后抬头看向孙赫那边,忽然又道:“侯公子成年了吗?”
柴音默默道:“十八岁。”
“还没说亲?”
“尚未。”
楚?溟道:“那不如你给他挑一挑吧。公子之后早一些成家或许能早一些成熟一点,以后不会再轻易做出这种莽撞之举了。”
良久后,柴音淡淡道:“是。”
孙赫听到这句话,才终于敢将跪在地上哭泣的侯小公子扶了起来。
楚?溟向后面所有人冷声道:“各归职守,不允许讹传今夜之事。违者斩。”然后对身边的医馆车夫道:“走吧。”
邓予斌将霍络佐拉上,扶着他跟在天瀚军的几个士兵后面走,下一刻,却发现六殿下走来了面前。
霍络佐抬头看着他。
楚?溟也看着他,两人乍然对视,楚?溟眼里也有一丝尴尬,但尴尬转瞬即逝,随后便表情正常地向邓予斌说:“他腿痛的,抱他走。”
邓予斌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赶忙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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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络佐被安排在房间里吃鸡丝面。
房间内,一名士兵,着天瀚军军甲。一名译官,年纪不大,?格语熟练,为边境口音。二人站得离他有些远。还有一名医官,方才为他看了腿伤,换药处理后,又出去了。
房间外,士兵四人守门。
霍络佐扒着碗喝汤,放下碗后,看着碗里的剩下的面,随意道:“我想请问,只是好奇,言阊的面为何是透明的?”
译官行了一个女官礼,语气颇为礼貌:“回少王,这不是面,这是绿豆制成,言阊语称‘粉丝’,是常见主食,粉丝都是透明的。”
“哦。”霍络佐道。
探一下态度。
这一碗份量很大,他吃得很饱,吃不下了,便撑着额头在桌子上休息。译官问他是不是不吃了,他点点头,外面士兵便进来收了碗。
然后紧接着,他刚准备在桌子上趴下来,楚?溟就走了进来,吓了他一大跳。
“霍络佐王子。”
楚?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此时的他已经卸了铠甲,穿着一身淡色的言阊圆领袍,皮革制的护腕,衣服上没什么花纹,但布料很厚实精良。
穿成这样就和先前不一样了。此人虽然面容极为好看,但他气场不明显,因此在医馆穿着灰头土脸的衣服时,就会散发出...灰头土脸的气场,不知道这样形容准不准确。反正当时可以说他是一名长得绝色的商家小郎,但察觉不到太多别的。
现在就不一样了,这种衣服一穿,气场就变了。
“漓渊王。”
楚?溟看着他,点头,缓缓道:“恕我在医馆没有向你表明身份,那时事发突然,且那里人多眼杂,有诸多不便,还请王子理解。”
霍络佐道:“嗯。”当然理解,他又没有不理解的选项。
楚?溟不多废话,直奔主题道:“有一些事情需要向王子询问清楚,沟通清楚。我慢慢说,王子不必紧张。我问的所有事情如实回答即可,不用向我隐瞒任何事。”
他的说话很平静缓慢,给了译者足够时间翻译,语气听起来应该是很礼貌,但这话的内容...警告的意味一点儿也不少。
楚?溟道:“你的身体上有字迹,我的译官看过,说落款人是你本人。是吗?”
霍络佐点头回答:“是的。我的本意就是希望你能看到。二公主说过,与漓渊王在边境会面交谈颇为顺畅,漓渊王停战意愿明显。使队护卫队做出如此惊天之事,企图伪造假象骗过所有人,我希望你能够看到真相。想来若你有能力,便会把事情拉回正轨。”
楚?溟看着他,没有立即回答。
或许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孩子这般说话,楚?溟也有意外之感。在医馆交流时毕竟因为语言问题,这孩子讲话一直如同结巴挤字儿一般艰难...如今才算是总算从他嘴里听见了一段完整的正常的话,虽然是听不懂的语言。
霍络佐平静道:“我想要万无一失,便在身上留下字迹,因为猜想护卫队若想瞒天过海,就不能太过挪动我的身体。箱箧内的衣服里藏了更完整的内容,只是我当时不能保证它一定能被人看到。”
楚?溟道:“我看过了。了解了整件事情。”他顿了顿道:“且颇为幸运的是,使队里有眼线,也有护卫活了下来,一番严刑拷打,都能够证实你的内容。”
霍络佐几乎惊了,哦他的讷瓦神呐,他居然这么好运。
原本他确实还要担心一下旁人不信他一个人写出来的东西,没想到啊,他的好运都显现在这种事情上了,简直感天动地。
“护卫队的人动了歪心,让你受了很大惊吓,蛮匪袭击你也受了伤。言阊使队护卫的人出了问题,我在此向你道歉。”楚?溟道。紧接着他就问:“娜娥丽公主在使队内携带了大量毒物,王子对此作何解释?”
霍络佐听他问起这个,背后就冒了一层汗。
他垂眼,一字一句道:“与政殿、军殿皆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娜娥丽携毒,是她自己一个人犯的大错。”
“她胆子那么大啊?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楚?溟道。
“她娇生惯养,不知轻重,自私自利。”
霍络佐心中也有气,既然楚?溟想听实话,他便干脆以实话答,直接这么回。
他在医馆没有表现过任何丧妹之哀,只庆幸自己活了下来,此刻故作悲哀地为公主说什么辩解的好话这个人不会信的。况且,现在情形不同于当时在使官面前了。言阊护卫队里都有人不顾大局地发大疯,?格公主发疯的事也就减轻了许多,半斤八两。
“既知她娇生惯养,不知轻重,自私自利,政殿还把她送来言阊。”楚?溟微微眯眼,说话虽依旧轻缓,但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霍络佐也不慌,慢慢解释道:“政殿不知道这些呀......政殿只知道她母妃最受王上宠爱,母妃家族为朝中大官,她本人也是王上最疼爱的女儿,在所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