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7章 折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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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会他,凛冽的目光落到东侧跪着的岑令仪身上。



    她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小小的宴淮皎,脊背绷得笔直。



    明明神色沉静,却莫名带着不肯服软的倔强。



    “谁让你跪这了?跪到外面去。”



    宴承徽下颌绷紧,眸色更冷。



    岑令仪一言不发,抱着宴淮皎缓缓起身。



    她跪了有一会儿了,膝盖发麻,站起来时腿一软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宴承徽手猛地攥紧。



    他身侧的云阙已然下意识伸出手去,想上前扶岑令仪一把。



    宴承徽侧眸扫了他一眼。



    云阙收回手低下头,手心都是冷汗。



    好在岑令仪反应快,一下稳住身形,护住怀中的孩子,没让自己栽倒。



    她走路姿态有些别扭,慢慢沿着玉阶走下去,在太阳下跪了下来,仍旧跪得笔直。



    云宫于心不忍,扭头看云阙。



    虽还不曾进盛夏,但中午的日头也是有些毒的。



    岑姑娘的身子,能吃得消?



    云阙也是满目不忍,又不敢出言相劝,只能在心里叹气。



    宴承徽抬步往外走。



    “殿下,您去哪?”



    云宫跟上去,忍不住问了一句。



    “去太子妃那处用午膳。”



    宴承徽语气淡漠,阔步而行。



    云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岑令仪。



    她好似没有听到太子殿下的话,瘦弱纤细的一个人,孤孤单单跪在太阳下,只是将身子前倾,替怀中的宴淮皎遮住头顶的太阳。



    *



    东宫寝殿,占地宽阔,幽深沉静。



    此地本该是宴承徽的住所,却只有太子妃夏青和一人常住。



    “她和殿下有过往的,堂堂太傅嫡女沦落成东宫的奶娘,处境本来就不容易,你去招惹她做什么?”



    夏青和正用热鸡蛋给孙孺人敷脸,口中温和地劝说她。



    “她一个奶娘偷了殿下的东西,凭什么殿下还让我自己掌嘴?”孙孺人蹲在她面前,气得眼圈红红:“我可没娘娘这开阔的心胸,早晚我要她好看。”



    她想想心里就恨得发慌,今生今世不弄死岑令仪,她誓不罢休!



    “你呀……”



    夏青和点了点她的额头,还待再劝。



    “娘娘,孺人,殿下来了。”



    婢女岁岁匆忙进屋禀报。



    “殿下来了?”孙孺人闻言豁然起身,气呼呼地道:“那我走了。”



    她还在生气呢,不想见太子殿下,说着转身便气冲冲地往外走。



    “你……”



    夏青和朝她伸出手,却没能叫住她。



    “娘娘,孙孺人性子冲,您别理会她。”



    岁岁上前扶住她,迎到外头廊下,正看到孙孺人与宴承徽错身而过,还冷哼了一声。



    宴承徽并不曾理会她。



    “见过殿下。”



    夏青和屈膝,朝宴承徽盈盈一拜。



    她五官十分周正,眉眼舒展,面上总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是极致的美貌,但端方得体,叫人看着舒心。



    她是礼部侍郎的女儿,她的规矩敢认上京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平日里笑不露齿,规行矩步,温和又不失威仪,仿佛就是为这个太子妃之位而生的。



    “免礼。”



    宴承徽自她身前走过,径直进了正殿,在主位上坐下。



    夏青和跟上去,面带微笑,正要开口。



    “摆膳。”



    宴承徽淡声吩咐。



    夏青和含笑朝婢女挥了挥手。



    岁岁和年年低头退了下去,去取午膳。



    “孙孺人年纪小,性子急,殿下别和她一般见识。”



    只余下云阙和云宫站在门口。



    夏青和开口,笑着劝慰。



    “与她无关。”



    宴承徽垂眸看着眼前的地面,唇瓣微抿。



    “那是和岑妹妹有关了?”



    夏青和顿了一下,小心地开口,语气温柔。



    宴承徽沉寂片刻才道:“也只有你还认她为妹妹。”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情谊总比旁人不同。”



    夏青和语气里似有感慨。



    他们三人,自幼相识。



    宴承徽小时候常在岑家,他的学业都是岑令仪的父亲一手教的。



    岑令仪和夏青和是玩伴,还有一个威宁侯府的小侯爷和宫里的太和公主,他们五人是一起长大的。



    宴承徽沉默不语。



    “殿下若实在放不下,便将她纳进东宫来,给她个低点点位分……”



    夏青和轻声细语地劝说。



    “我会放不下她?”



    宴承徽倏然抬眸,眼底泛起怒意。



    “殿下将她放在明德殿,我以为……”



    夏青和轻声解释。



    宴承徽眸色沉了下去,抿唇不语。



    两个婢女端了饭菜上来,一一摆在桌上,又低头默默退了下去。



    “殿下这么折辱她,我也能理解,只是淮皎还那么小,恐怕经不住这么毒的太阳。”



    夏青和将碗筷双手捧到他面前,扭头看看外面的大太阳。



    “又不是你我亲生,你心疼他做什么?”



    宴承徽捏着筷子,骨节发白。



    那小家伙也处处向着岑令仪。



    “虽不是我亲生,但殿下不是也说了吗?就拿他当亲生的,那孩子也是我带他回来,他还那么小,稚子无辜,请殿下开恩吧。”



    夏青和说着,提起裙摆朝他跪了下来。



    她规矩极好,跪着也是腰身端正,两手规规矩矩拢在膝前。



    云阙和云宫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



    他们不敢开口替岑姑娘求情,但太子妃娘娘替小殿下求了,他们也跟着求一下。



    “偏殿不是有负责照顾淮皎的婢女?派一个过去。”



    宴承徽沉寂片刻,终究是松了口。



    “属下这便去安排。”



    云阙应下,连忙起身去了。



    夏青和上前伺候他用饭。



    食不言寝不语,两人没有再说话。



    直至宴承徽放下碗筷,夏青和才道:“殿下可要去东殿小憩?”



    寝殿分东西两殿,东寝殿居上首,该是太子住所。



    虽然宴承徽不来住,但她还是每日命人收拾打点得干干净净,宴承徽偶尔会在东寝殿小睡。



    宴承徽没有说话,起身往东寝殿去。



    夏青和起身行礼,目送他迈进门槛。



    宴承徽和衣躺下,阖着眸子半晌睡不着,又坐起身来。



    “云阙。”



    他唤了一声。



    “殿下?”



    云阙推门而入。



    “淮皎怎么样了?”



    宴承徽问了一句。



    云阙回道:“已经命婢女抱着在偏房了。”



    “她可曾知错?”



    宴承徽扫了他一眼,又问了一句。



    “您说岑姑娘?她……”



    云阙话说到一半,看到自家主子锋锐的眼神,又立马改了口。



    “岑奶娘她应该还跪着……”



    他不曾派人去探消息,也不清楚。



    但依着岑姑娘的性子,应当是不会擅自起身的。



    宴承徽没有说话,东寝殿内静了片刻,他起身往外而行。



    “殿下,淮皎只要岑妹妹一人带,看在孩子的份上,你消了气就让她起来吧。”夏青和等在门外,开口相劝:“孙孺人那里,我让人以殿下的名义,送了消肿药膏去,殿下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



    宴承徽不曾理会她,径直往外走。



    “恭送太子殿下。”



    夏青和带着婢女们,屈膝行礼,目送他远去。



    “你们都退下吧。”



    她吩咐一句,转身进了东寝殿。



    东寝殿内,床幔仅悬起单侧,宴承徽仅在床头靠了靠,锦被几乎不曾动过。



    她还是走上前去,一丝不苟的将床上锦被整理了一遍,抬手放下悬起的床幔。



    *



    宴承徽踏进明德殿的院子,抬眸便见岑令仪还跪在原地,如他走时一般,背脊跪得笔直。



    好似这一个多时辰,她从未动过。



    他心中一下腾起一股无名火来,阔步上前。



    灵芝抱着宴淮皎,撑伞站在岑令仪身边,一脸焦急。



    她想将伞偏过去,给姑娘遮点阴,可姑娘偏不让。



    姑娘这性子……



    唉。



    眼角余光瞧见宴承徽进来,她连忙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宴淮皎亦是焦灼不安,哼哼唧唧,小脸一直转向岑令仪的方向。



    岑令仪怔怔看着眼前的地面,额角汗珠顺着下颌落下,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内里衣衫被汗水浸透,两个膝盖早已发麻到没有知觉,身形却未曾有丝毫动摇。



    “站在这里做什么?”



    宴承徽从他们面前经过,目不斜视,只淡漠的问了一声。



    “小殿下看不到奶娘便哭闹不止。”



    灵芝小声解释,求助地看云阙和云宫。



    岑令仪和宴承徽一起长大的,他们做下人的自然也熟识。



    烈日当头,姑娘再跪下去身子吃不消的。



    仿佛为了证明她的话,话音落下,宴淮皎又委屈地哼起来。



    云阙暗暗朝她摇了摇头。



    “姑娘,您就和殿下认个错吧,奴婢求您了。”



    灵芝见宴承徽走进殿门去,脚下没有丝毫迟疑。



    殿下现在根本就不会对姑娘心软,她心下更为焦急,小声开口劝告。



    岑令仪却好似没听到一般,定定跪在那处,一动不动。



    “滚进来。”



    宴承徽的怒斥自殿内传出。



    灵芝如闻仙音,连忙丢了伞,俯身去扶岑令仪:“姑娘……”



    “别这么叫我,会连累你。”



    岑令仪借着她的力气站起身,喘息微微。



    灵芝又忍不住落下泪来,这日子,姑娘得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岑令仪在原地缓了片刻,俯身掸去膝盖处的灰尘,才步履蹒跚地上了石阶,缓缓迈过门槛,进了明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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