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五章 刀与笔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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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嬴成的质问从北疆发到了雍州。





不是奏章。是一封密信,没有走朝廷驿传,而是由专人快马直送嬴蒙府上。嬴蒙拿到信的时候是深夜,看完信之后连夜进了长乐殿。他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太皇太后才让他进去。





“太皇太后,”嬴蒙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封密信的抄本,声音里压着怒气,“嬴将军问??嬴绍之案,是否针对北疆。嬴将军说,嬴绍是他举荐的人,动嬴绍,便是动北疆。他请太皇太后给句话。”





太皇太后没看那封信。





她捻着念珠,垂着眼帘。殿里很安静,只有念珠一颗一颗碰在一起的声音。





“嬴绍贪墨四万七千两,”她说,声音比念珠还轻,“嬴将军替他说话。难道这四万七千两是替北疆贪的?”





嬴蒙的脸色变了。





“太皇太后??臣不是那个意思??”





“哀家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嬴成也不是那个意思。但嬴绍贪墨,铁证如山。哀家不杀他,已是看在你和嬴将军的面子上。”





太皇太后抬起眼帘,那双老眼浑浊却冷得像冰,“告诉嬴成,哀家给了他朔方九原的戍卒,给了他节制北疆的兵权??不是让他的人可以在雍州地界上贪墨。北疆的事他可以管,雍州城的事,让他少管。”





嬴蒙跪在地上,额头已经贴到了金砖。





“臣遵旨。”





他退出殿外时后背已经湿透了。太皇太后没有留中不发这封信??她把嬴成的密信和嬴绍贪墨案的卷宗一并压在御案上,然后让陈安去请君侯。





嬴月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她穿着常服,发冠未卸,显然还在批奏章。太皇太后把两样东西推到她面前。





“看。”





嬴月先看了嬴绍案的卷宗。萧衍的查账记录、审讯口供、追缴清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四万七千两的亏空,已经追回了三万余两,剩下的用嬴绍的私产冲抵。她又看了嬴成的密信。信很短,措辞客气,但客气底下是质问??“嬴绍乃末将旧部,此人忠厚,不似贪墨之辈。此案是否有人借题发挥,针对北疆?”





“你怎么看。”太皇太后问。





“嬴成急了。”





太皇太后微微点头,等她继续说下去。





“萧衍的劾章动的是嬴绍,嬴绍是嬴蒙的胞弟,嬴蒙是嬴成的族侄。这条线,从盐铁曹一直牵到阴山大营。嬴成不是心疼嬴绍??他是心疼自己的脸面。他的人被一个寒门子当廷弹劾革职,他在北疆的地位动摇了一分,不多,就一分,但够让他不安。”





“那你打算怎么办。”





“留中不发。”





太皇太后看着她。“你说‘留中不发’,是留嬴成的信,还是留嬴绍的案。”





“都留。”嬴月的语气很平,“嬴成的信不回。不回,他就猜不透。猜不透,他就不敢动。嬴绍的案不急于结??追缴清了,人不杀,留在牢里,让嬴成知道他的人还在我手里。这是一根刺,扎在他手指上,不深,但拔不掉。”





太皇太后捻着念珠,沉默良久。然后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你越来越像你父亲。”





嬴月没有接话。她垂下眼睛,看着御案上那两封密信。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张脸还很年轻,但已经不年轻了。





嬴成的问罪奏章被太皇太后留中不发。这件事在雍州朝堂上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因为它根本没有发生。除了太皇太后、嬴月、嬴安、嬴蒙和萧衍本人,没有人知道嬴成发过那封密信。





但萧衍知道。





不是谁告诉他的??是他自己在盐铁曹值房里推出来的。嬴绍案追缴清单有一笔对不上??少了八千两。这笔银子在嬴绍的口供里没有交代,在他的私产清单里也找不到。萧衍翻遍了嬴绍过去三年的全部批文,发现这笔银子是在建安二十四年腊月拨出去的,收款方是“北疆军需”,但北疆那边的入账记录上根本没有这一笔。





八千两,凭空消失了。





唯一的解释是:这笔银子根本没有去北疆??它去了某个人手里,这个人有权让嬴绍替他弄钱,也有权让嬴绍闭嘴。嬴成。





但萧衍没有声张。他把这个发现写在一张竹纸上,折好,放进那只从渭源县带来的旧竹箱最底层。竹箱里还有一方缺了角的歙砚,砚底刻着歪歪扭扭的“萧”字。他把那张纸压在砚台下面,盖好箱盖,回到案前继续批盐引。他的笔很稳,和往常一样。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欠君侯一条命。





君侯在朝堂上当着满殿文武的面替他挡了所有的压力,说了那五个字??





“寡人决定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和君侯被绑在了一起。不是寒门子和君侯,是刀和握刀的人。





而握刀的人,永远不会知道,刀也会累。





建安二十六年三月,嬴恪在宗族议事上发难。





嬴氏宗族议事每季一次,在宗庙侧殿举行。与会者都是嬴氏嫡系和旁支的长老,加上太皇太后和君侯。议事不设珠帘??嬴稷以嬴氏宗主的身份坐在首位,太皇太后坐他身侧。嬴安以宗族元老身份列席,席次仅次于太皇太后。





嬴恪是第三个开口的人。先是几个旁支长老禀了些陇西祭田和族学开销的鸡毛蒜皮。嬴恪等他们说完了才从袖中取出一封奏章,不紧不慢地放在案上。





“嬴绍一案,臣有话说。”





他的声音不急不躁,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嬴绍贪墨,罪有应得。臣不替他辩。但嬴绍是嬴蒙胞弟、嬴将军旧部,在盐铁曹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君侯当廷将其革职,由一个入仕仅数月的寒门子弟接替??这是否太过。嬴氏以武立国,盐铁是嬴氏的命脉。命脉交与外姓之手,不妥。”





几个白发长老微微点头。嬴蒙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嬴稷没有立刻回答。他端坐在首位,目光从嬴恪身上慢慢移到那几个点头的长老身上,又移回来。





“嬴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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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的是嬴恪,语气客气而疏离,“嬴绍贪墨四万七千两。这些银子若充军需,铁鹰锐士可以换装三千张新弓。若充盐政,陇西盐井可以多开五口。若充赋税,雍州百姓可以减赋一年。嬴绍把这些银子吞了。你说他有苦劳??苦在何处?”
  

  

  
宗庙侧殿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寡人用萧衍,”嬴稷的声音没有拔高半分,却比方才更沉,“不是因为他出身寒门。是因为他能替雍州挣钱。嬴绍在盐铁曹多年,盐铁岁入一年比一年少。萧衍入曹三个月,查出了四万七千两的亏空。三个月追回了三万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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