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五章 刀与笔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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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替雍州把钱找回来了??寡人为什么不能用他。寡人用人,不问出身,只问才干。谁有才干,谁就是雍州的臣。”
  

  

  
嬴恪的笑容没有消失??他的笑容从来不消失,只会凝固。
  

  

  
他微微点头,说了一句“君侯所言极是”,把那份奏章收回袖中,重新坐下。他没有再说话,但那双老眼后面转着的东西,嬴稷看得清清楚楚。
  

  

  
散会之后,嬴安面见了嬴稷。
  

  

  
“君侯,今日的话,说得好。”他顿了顿,“但嬴恪不会善罢甘休。他在陇西的门生比您想象中多。萧衍是您的刀,这把刀越锋利,恨他的人越多。”
  

  

  
“寡人知道。”
  

  

  
“知道就好。”
  

  

  
嬴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回廊尽头的暮色里。嬴稷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这个人跪在灵堂上,她问他“你怕过吗”,他说“怕过”。
  

  

  
那时候她七岁。现在她十九岁,坐在那把椅子上已经十二年。怕过。但怕已经烂在肚子里了。
  

  

  
当天夜里,萧衍在盐铁曹值房里遇刺。不是专业的刺客??是嬴绍旧日手下的一个盐铁曹差役,姓马,干了十多年,一直是嬴绍的心腹。嬴绍被革职后此人留在盐铁曹做些洒扫的杂活,没人注意他。这天晚上快三更,萧衍和往常一样在值房里查账,案上点着两盏油灯。老吏们早散了,前堂只剩他一个人。
  

  

  
风把窗纸吹得哗哗响。他听见脚步声时以为是巡夜的陈安??陈安每晚都会来盐铁曹转一圈。他连头都没抬。门被推开。他看见一个穿着旧差役袍子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刀。刀光在灯下闪了一下。
  

  

  
他认出了那张脸??姓马,在盐铁曹扫了三天的地。
  

  

  
那人没有给萧衍反应的时间。他举着刀扑过来,连人带刀撞向案桌。
  

  

  
萧衍下意识往后一仰,椅子向后翻倒在地,他整个人摔在青砖地上,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嗡地一声。那人的刀戳在他刚才坐着的椅背上,刀尖扎进去一寸多深。萧衍翻身去够案上的砚台??手摸到了铜灯座,滚烫的铜灯被他甩出去,砸在那人胸口上,泼了他一身滚油。
  

  

  
那人惨叫一声倒退了两步,剔骨刀脱手掉在地上,叮当一声脆响。
  

  

  
门被一脚踹开。陈安冲进来,一剑架在那人的脖子上。剑刃贴着喉咙,那人浑身发抖,脸上的烫伤已经起了水泡。
  

  

  
“别杀他。”萧衍从地上爬起来,声音有些喘,但很稳,“留活口。”
  

  

  
陈安没有收剑。他把剑锋在那人脖子上轻轻按了一下,割破了一层皮??血沿着脖子往下流,那人的裤腿已经湿了。
  

  

  
“谁让你来的。”
  

  

  
那人抖了半柱香,什么也不肯说。陈安让人把他押下去,然后转过身看着萧衍。萧衍正扶着案桌站着,半边脸上蹭了一道灰,袖子被桌钉划破了一道口子。
  

  

  
“伤在哪。”
  

  

  
“没伤。”
  

  

  
陈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他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把剔骨刀,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刀柄上刻着一个“马”字。他把刀收进腰间,站起来说了两个字??“以后每夜,我来守。”
  

  

  
“不用??”
  

  

  
“不是为你。”陈安打断了他。这是陈安第一次打断别人的话。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被秤过的。“君侯要你活着。我来守门。不止守君侯的门。”
  

  

  
萧衍看着他。他没有说谢。他知道这个人不需要谢。
  

  

  
陈安退到值房门外,右手搭在剑柄上,站在廊下。那夜的月亮很淡,照在青砖地上只有薄薄一层白。他垂着眼帘,把方才那一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桌上的铜灯朝着人身上飞去,泼出去的灯油烫得那人丢掉了凶器。
  

  

  
那不是侥幸,是在极度危险中、一个握惯了笔的人陡然迸发出的本能反应。
  

  

  
他本以为这年轻人只会在账册里游刃有余,今夜才发现,对方在绝境中逼出来的急智和果决,远比许多武将口中的“胆色”更沉。他站了很久,在更深夜静时,对着面前三尺处的青砖地面,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当夜,陈安将那把剔骨刀呈到了长乐殿。太皇太后已经歇下了,听到陈安的禀报,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捻着念珠,听他说完遇刺的经过??从姓马的差役如何潜入值房,到萧衍如何用铜灯反击,再到陈安如何制服刺客。
  

  

  
“他伤着没有。”太皇太后问。
  

  

  
“没有。只是后脑磕了一下,不重。”
  

  

  
“刺客呢。”
  

  

  
“关进了提刑司大牢。”
  

  

  
太皇太后沉默了片刻。念珠在她指间一颗一颗地碾过去。“嬴绍的人。嬴绍在牢里,还能派人杀他。”
  

  

  
“臣以为,不一定是嬴绍指使的。刺客只是个被辞退的差役,也许只是想替旧主出气。”
  

  

  
“不管是谁指使的,萧衍不能死。他死了,雍州便少了一把刀。”她把念珠换到左手,“告诉提刑司,三日之内审出结果。审不出来,提刑司的主事自己来见哀家。”
  

  

  
“诺。”
  

  

  
陈安退出殿外。
  

  

  
太皇太后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重新开始拨念珠。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赵崇被赐死的那一夜。那时她也是这样坐在黑暗里,数着念珠。那一夜她是为了保护嬴月的秘密。今夜她是为了保护萧衍的命。
  

  

  
两件事相隔了这么多年,却是同一场棋局里的两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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