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噬瘾第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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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皇城的通缉令是当夜贴满九门的。
檄文措辞极简,字字为刃:“罪人良岑,谋害太子,屠戮禁军,罪大恶极。今已遁逃,着天下各州府县缉拿,死活不论。”
告示下端压着金陵皇朝的御玺与刑部、兵部两重大印,朱砂红得发黑,像干涸的血。
没有人提二皇子。皇族的名声需要一块干净的白布,而那个人胜雪的白衣,便是最合适泼上污墨纸。
追捕当夜便开始了。临安府、清平镇、槐安镇,每一条他走过的路都被倒查回去,每一扇他叩过的门都被推开搜查。禁军、捕快、接了悬赏的散修,像嗅到血腥味的蝇群一波接一波地扑上来。
良岑没有躲。
每一曲终了,追兵便倒下一批。他们惨叫、哭嚎、求饶,良岑置之不顾。他阖着眼,睫毛在箫音的气流中微微颤动,像是睡着了,又似是懒得睁开。
一曲终了,亡魂从尸身上被拽出来,悬在半空中,面上还残留着死前最后一瞬的恐惧与茫然。
良岑五指收拢。魂魄碎裂时发出一声极细微极清脆的响,碎片化作琥珀色的光点涌向他心口,一片接一片地没入体内,化为禁忌的滋补。神魂深处那道裂缝被填上了一层极薄的膜,温沉的,黏稠的......那种舒适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瘾。
那道裂痕在他神魂里渴了太久,久到他几乎忘了被填满是什么滋味。每一次碾碎亡魂,神魂深处便涌起一股极温沉的暖意,从心口漫到指尖,从指尖漫到发梢,像是整个人被浸进一池温水里,骨头缝里的寒气被一寸寸逼出来。
他太需要这种温暖了。
他的世间已然冷透,良岑挣扎着走在一片没有温度的人间,从皮肉冷到骨头,从骨头冷到神魂。只有碾碎亡魂的那一刻,只有那些碎片没入心口的那一刻,他才能感觉到一点点令人迷醉的暖意。
可那暖是假的。亡魂碎片填补裂缝的同时,裂缝也在承受着亡魂临死前的恐惧与怨恨。每一片碎魂都裹着一个人临终前的惨叫。禁军死在刀下的茫然,散修捏碎自己金丹时的荒谬,捕快看着自己砍死同袍时的恐惧。那些惨叫在他的神魂深处累积,像水垢一样一层一层地糊上去,把裂缝撑得比原先更长更深。
裂缝越大,他的神魂越不稳;神魂越不稳,他便需要吞噬更多的亡魂来填补。
饮鸩止渴。
每一口鸩酒都能解渴,可每一口鸩酒都在把他的五脏一寸寸烧穿。
他知道,只是不在意了。
榭瑾跟在他身后。他不曾开口问过一句,不曾伸手拦过一次。
每一场杀戮结束后,榭瑾都会单膝跪在满地尸首中央,双手高举过顶,十指虚托,将碾碎的亡魂碎片一捧接一捧地献上去。墨衣上溅满了血,羽翼在身后半展着,翅尖那两点蓝桉花瓣般的蓝羽在血雾中微微发亮。他把亡魂碾碎了,托在掌心里,虔诚地、郑重地、毫无保留地递给他的神明。
良岑要杀人,他便递刀;良岑要噬魂,他便碾碎了死者的魂魄,双手奉上。这是他的信仰,他的赎罪。从白玉京到金陵,从花神殿到桑榆村,从始至终,不曾变过。
他是知道的:良岑的神魂正在一寸寸地碎。每一次他将亡魂碎片递上去,都能感觉到良岑体内那道裂痕比上一次更长了半分。可他从来不曾开口劝,他知道良岑需要这个。
他需要那种短暂的暖意来填满心里那个比神魂裂缝更深更空的黑洞,需要用杀戮来压住那股从桑榆村老槐树下便开始的、无声的坍塌。榭瑾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他每一次碾碎亡魂之后,把阴气无声无息地贴在他后心,替他稳住那些尚未完全吸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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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替他拢住那根将裂未裂的弦。
疫村是在三日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
良岑本来没有想回去。他只是沿着官道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哪里算哪里,杀到哪里算哪里。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皮上被火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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