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噬瘾第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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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焦痕还在,一圈一圈地绕着树干,像一道永远褪不掉的疤。树下那堆柴火的余烬早已被雨水冲干净了,只剩几截焦黑的木桩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地里。那些木头曾经堆在他脚下,曾经被举着火把点燃,曾经烧着他阴气凝成的墨袍。
他还记得火苗从袍角往上蹿时发出的噼啪声,记得烟气灌进喉咙里那种又干又呛的味道,记得那些人被火光照亮的、扭曲的、狂热的、恐惧的脸。
他们围着他,活似围着一头被绑在祭台上的牲口。
良岑把眼阖上。
“阿瑾,全村。”
榭瑾往前迈了一步。
苦刃出鞘时发出一声极轻极清的啸音。老槐树的枝桠在阴气掠过时猛地一颤,残留的几片枯叶被卷上半空,又无声地落下来。
一家接一家,一户接一户。人们的惨叫声很短,短到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整个村庄的活人气息在一炷香之内接连熄灭了。
榭瑾立在尸堆中央,墨衣上全是血,苦刃与思镰垂在身侧。他用阴气扫过整座村庄,确认没有遗漏。
他听见了一声极细微的啼哭。那哭声从村尾一间半塌的柴房里传出来,又细又弱,像一只刚出生的猫崽。榭瑾推开柴房的门,角落里蜷着一个婴孩,裹在一张破破烂烂的襁褓里。
她很小,大概三四岁的样子,面上糊着泪痕与泥巴。她仰着头望着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抽噎声断断续续。
榭瑾弯下腰,把她从干草堆里抱起来。婴孩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
榭瑾抱着她走过满村的尸首,来到良岑面前。良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望着榭瑾怀里那个婴孩。
“全村两百余口,只活了这个。”榭瑾的声音很低,“被丢在柴房里,襁褓上全是干草屑,大概是被爹娘弃养的。”
良岑望着那个婴孩,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她被弃养,是因为她是女孩。他被捆在树上烧,因为他没有心跳。
良岑忽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人的本来面目。冥昭说得对,冥昭说得太对了。
他伸手把婴孩从榭瑾怀里接过来,动作极生疏。他不曾抱过婴孩。他的手抱过亡魂,抱过无主的尸骨,抱过花神殿前那棵蓝桉树的树干,唯独不曾抱过一个活着的、温热的、还在呼吸的小生命。那婴孩也不怕生,只睁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望着他,然后忽然伸出小手,攥住了他散落在胸前的一缕碎发。
良岑低下头,望着那只攥着他头发的小手。那手太小了,五根手指加起来也没有他两根指节长。指甲是淡粉色的,指腹上有婴孩特有的、细细的纹路。这只手还没有拿过任何东西,没有握过刀,没有攥过火把,没有往任何人身上扔过石头。它还干净着。这个村子里的一切:瘟疫、火把、背叛、忘恩负义,都和她没有关系。
“你叫什么名字。”良岑问。
她自然是没有回答,只是攥着良岑的头发,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
良岑把她拢在怀里,站起来。
“那便唤你秦枉柯吧。枉顾的枉,枝桠的柯。枉顾的枝桠。”
婴孩望着他,咯咯笑着。那笑声极脆极亮,像一颗石子投进这片只有血与焦土的荒村,漾开了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
榭瑾立在老槐树下,望着良岑把婴孩拢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