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春水东流1976-197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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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看,就是伊,技术科新来的西贝,画图老结棍(厉害)!”
  

  

  
“生得是登样,就是面孔板板的,不爱睬人。”
  

  

  
“听说伊拉爷是电力局局长?真呃假呃?”
  

  

  
“管伊真呃假呃,反正派头蛮足呃……”
  

  

  
这些窃窃私语和那些黏着的目光,让西贝不胜其烦。有时,她会突然停住脚步,毫无预兆地、猛地转过身,那双黑白分明、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直直地射向那几个尾随者。小伙们通常被她这猝不及防的“回马枪”和眼神里的冷光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噤声,慌忙移开视线,或假装看天,或低头猛蹬自行车窜走,留下几声尴尬的咳嗽。西贝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一下,转过身,继续走自己的路。更多的时候,她选择彻底无视,仿佛那些目光和议论只是拂过耳边的风,她的世界里,只有前方回家的路,和脑海里未完成的图纸线条。谈恋爱?成家?这些事离她太遥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家里一堆烦心事,肩上生活的担子,手里谋生的技艺,这些才是她需要牢牢抓住的、实实在在的东西。男人?靠伐牢。这是她从父母身上,从周遭无数家庭里,看得太多得出的结论。
  

  

  
西贝的价值,似乎正一点点从“西局长的女儿”、“那个难追的姑娘”,向“手巧肯干的技术苗子”悄然转变。
  

  

  
她个人的职业航道,在时代的春水中,也悄然拐了一个大弯。1976年初,因为她有技术科描图的经验,又显示出难得的细心和条理,被上级的服装公司借调,参与在南京路周边举办的大型商品展览会的陈列布置工作。这完全是一个新世界。灯光、橱窗、模特、色彩搭配、面对外宾的礼仪……与她熟悉的车间和图纸迥然不同。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一切新知识,从慌乱到从容,竟也把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她的踏实和悟性,很快赢得了公司领导的赞赏。展览任务结束后,公司领导有意将她正式调入,甚至暗示总公司那边也需要她这样既懂一线生产、又有了上层布置经验的“可造之材”。
  

  

  
这无疑是一个诱人的跃升机会。上海,南京路,总公司……这些词意味着更广阔的舞台、更体面的身份、也许还有更轻松的将来。西贝心动吗?有一点。但她更记得,是厂里的王师傅、赵师傅把她从缝纫机前带到裁剪台,又推到技术科;是厂领导在她家庭最困难时,给了她这份稳定的工作。“忘本”两个字,像两枚生锈的钉子,扎在她心里。同时,厂里也传来明确消息:不放人。领导找她谈话,语气恳切:“西贝,你是厂里培养出来的好苗子,这里更需要你。眼光要放长远,厂子不会亏待踏实肯干的人。”
  

  

  
几夜无眠。西贝最终选择了放弃总公司的机会,回到了熟悉的厂区。她的理由简单到有些固执:“我的根在这里,我的手艺是在这里学出来的。飘太高,我怕脚下不稳。”这个决定,让厂领导对她更加信任和看重。
  

  

  
果然,回来不久,一纸新的调令让她彻底懵了??厂领导决定让她接任即将退休的老厂医,去市里一家著名的中西医结合三甲医院,进行为期两年的脱产进修。
  

  

  
“我?学医?”西贝拿着调令,觉得整个世界都荒诞了,“我连自己发烧该吃哪种药片都搞不清!”
  

  

  
消息传回家,母亲孙兰也愕然,转头对西林半开玩笑地说:“老西,你说这算怎么回事?桦桦那种细心稳当的性子学医还差不多,西贝这风风火火、宁折不弯的脾气,去拿针头?别把病人吓着。”这话不巧被西贝听见。父母那种根深蒂固的、认为她“不如二妹适合”的潜意识判断,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忧虑和烦躁很快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不服输的傲气。“你们都觉得我不行?我偏要做出个样子给你们看看!”这念头一旦燃起,就变成了熊熊烈火。她收起所有的畏难情绪,一头扎进了完全陌生的医学世界。
  

  

  
进修的日子,是另一场艰苦卓绝的“战争”。西医的内、外、妇、儿,厚厚的教材像砖头;中医的阴阳五行、经络穴位,尤其是针灸课,那些需要死记硬背的歌诀和精确到分毫的取穴,让她这个“一看书就头疼”的人吃尽苦头。最可怕的是解剖课,福尔马林的气味,沉默的标本,以及一次深夜迷路误入地下陈尸馆的恐怖经历,成了她很长时间的梦魇。但她骨子里的“要强”发挥了作用。她成了全班最刻苦的学生之一,熄灯后还在走廊灯下背书,在自己身上比划穴位练习针刺(先用笔点),虚心向每一位带教老师请教。她的认真和惊人的毅力,甚至引起了医院领导董主任的注意,进修期满前,医院领导单独找西贝委婉表达了希望她留下的意向。
  

  

  
这又是一次十字路口。留在三甲医院,前途无疑更加光明、稳定、受人尊敬。但西贝再次陷入了矛盾。
  

  

  
西贝听着,心里不是没有过瞬间的动摇。大医院的平台、更多的学习机会、更广阔的前景……这些词像遥远世界的光,晃了一下她的眼。董主任是真心实意地栽培她。但光很快就被更沉厚、更现实的雾吞没了。
  

  

  
那雾是永嘉路家里永远算不清的、令人疲惫的账目;是她对“陌生”与“不确定”根深蒂固的警惕。留在市医院肯定是好的,可那里的人事关系想必更复杂,考核更严格,竞争也更激烈。她一个半路出家的“赤脚医生”,要付出多少倍的努力,才能在那里站稳脚跟?而眼下,她是厂里的“自己人”,从领导到工友,都知根知底,这份安稳,对她,是何等重要。厂里等着她回去组建医务室,这份信任沉甸甸的;她对自己是否真的能胜任医院高强度、高要求的工作心存疑虑,怕给看好她的领导“丢脸”;更重要的是,那份对“老娘家”的归属感和责任感再次占了上风。“厂里需要我,我才学的医。学成了,自然该回去。”这个逻辑在她心里简单而牢固。
  

  

  
她想起在急诊科轮转时,看到那些正式医生为了一个进修名额、一篇论文署名,背后种种复杂的眉眼官司。那不是她熟悉和擅长的世界。她的战场在车间里沾满油污的伤口旁,在病历卡上工整清晰的记录里。这里的一切,虽然辛苦,虽然局限,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她像一株在墙缝里长起来的草,习惯了砖石的挤压和有限的光照,骤然移植到广阔但竞争激烈的花园,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活得更好。
  

  

  
于是,那点动摇很快沉淀下去,变成更为坚硬的决心。她对着院领导,诚恳地、甚至带着点执拗的笨拙,说出了自己的选择:“董主任,我晓得您是为我好。但我……我还是想回厂里。厂里需要人,我也……我也习惯了。到外面去,我……我心里没底。”她没好意思说,是“怕”,怕那个更广阔的世界里未知的风浪,会打翻她这艘本就超载、航行得小心翼翼的小船。
  

  

  
董主任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呀……也是个实心眼的。也好,厂里确实少不了你这样踏实肯干的。回去吧,好好干。”
  

  

  
于是,她婉拒了医院的挽留,带着一箱医学书籍和一张“进修合格”的证书,回到了厂里,走进了那个小小的、即将属于她的医务室。白大褂穿上身的那一刻,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沉静、眉宇间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的自己,感到一种奇异的陌生与踏实。她从挡车工、缝纫工、裁剪工、描图员、展览陈列者,最终成为了厂医“西大夫”。这条路迂回曲折,出人意料,却又每一步都踩着她自己的选择、汗水和不认命的傲气。但是不忘初心的决定真的选对了吗?
  

  

  
而弟弟西春的感情生活,则像一出“有劲道”又狗血的滑稽戏,在这个逐渐“解冻”的年代里,上演得淋漓尽致。
  

  

  
西春进了机电公司,相貌堂堂,家庭条件又好,自然成了长辈们眼中绝佳的乘龙快婿人选。父母的老朋友、电力系统的老同事顾家,有个女儿叫顾婉,刚从师范毕业,在中学当老师。两家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在双方父母有意无意的撮合下,两个年轻人见了面。顾婉人如其名,温婉秀丽,知书达理,和西春很有共同语言。两人看电影、逛公园,感情迅速升温,很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双方父母乐见其成,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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