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魈的突然出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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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头发上,他见过同样的光泽。不是金色??每个仙人的元素力不同,光泽的颜色也不同。但那种光泽的质地是一样的,是生命力在从身体中流失时,在经过头发这个最外端的器官时,会在角质层中留下最后一点痕迹的、像是一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时,笔迹会比平时更深、更用力、更难以被时间磨灭的那种痕迹。他的枪没有放下。和璞鸢的枪尖依然指着地面,枪杆依然斜斜地拖在身后,他的右手依然握着枪柄,五根手指依然以那种将金属都握出了凹痕的力度扣在枪柄上。但他的攻击意图在那双金色眼睛看到钟离白发中的结晶时消失了。不是被压制的,不是被撤销的,而是自己消散的,像一个本来要冲向敌人的士兵,在看到对方是一个已经没有了战斗力的老人时,他的刀会自己垂下来,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本能。
“帝君。”魈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那两个字不是喊出来的,不是叫出来的,而是像一个人在吞下一块太烫的食物时,从食道中强行推上来的、带着灼烧感和哽咽感的、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火焰舔舐过的声音。他的嘴唇在说出这两个字后没有合上,而是微微张着,像是一个人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确实是自己发出的,而不是某个在他身后的人在他耳边低语的幻听。
他的脚步向前移动了一步。不是走,不是跑,而是被某种力量拖着、拽着、拉着,在身体的重心和地面之间的摩擦力不足以抵抗那股力量时,被迫向前滑动的一步。他的鞋底在野草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被他的体重压出的痕迹,痕迹的末端,他的脚趾在鞋尖内蜷缩着,像一只在梦中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的手。
钟离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魈能看清他身体每一个部分的移动顺序??头先转,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胸,然后是腰。那个慢不是迟钝,不是犹豫,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在经历了法阵的消耗后,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更多的时间、更多的他自己。他的右眼闭着,左眼睁开,在白发的映衬下,那只睁开的左眼显得格外明亮,像一盏在黑暗中燃烧了太久、油将尽、但火还在的灯。
他看着魈,看着那张年轻的、布满疲惫的、被黑色纹路侵蚀的脸,看着那双金色的、冷的、像刀刃一样的眼睛,看着那把斜斜拖在身后的、枪尖指向地面的、枪杆上布满了数千年战斗痕迹的和璞鸢。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不是笑容,而是一种更接近“问候”的、在看到了一个很久不见的故人时,自然地做出的、带着温度的表情。
“魈。”他说。一个字,没有惊讶,没有疑问,没有任何“你怎么来了”的追问。他的语气就像在往生堂的会客厅中,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对一个刚执行完夜叉任务回来、浑身是伤、脸色苍白、但还是会坚持在向他汇报完任务情况后才去休息的魈说出的那个名字一样。温和,从容,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来”的笃定。
魈的枪在和璞鸢的枪尖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从手中滑落了。不是他松手的,而是他的手指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不是□□的力量,而是意志的力量。他的大脑在说“握紧”,但他的手在说“握不住了”。枪杆落在地上,在野草中弹跳了一下,压在了一株被露水压弯了腰的草叶上,草叶在枪杆的重量下被压断,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一根琴弦被拨动后迅速衰减的声音。他跪了下来。
不是双膝跪地,而是单膝,右手撑在地上,左手按在膝盖上,头低着,下巴几乎碰到了胸口。那不是人类的跪拜礼仪中的任何一种姿势,而是一个被战场上养成的习惯塑造成的、在面对一位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存在时,身体会自然地做出的、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不需要任何仪式的动作。
金色的眼睛在低下的头的阴影中闪烁着。不是光芒的闪烁,而是水光的闪烁??那种在被某种情感冲击到极限时,眼睛会分泌出更多的液体来润滑眼球、保护视网膜、让视线不至于因为情感的冲击而变得模糊的本能反应。他没有哭??仙人不会哭,夜叉不会哭。但他的眼睛是湿润的,在晨光的照射下,那层湿润在他的眼球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透明的、像是一层冰一样的膜,将他的金色瞳孔包裹在其中,让那双一直以冷厉著称的眼睛,在这一刻看起来像是被融化了一点点的、正在滴水的冰。
他的目光落在钟离的右眼上。那只闭着的、从他们见面起就没有睁开过的眼睛。不是被伤到了??魈能感觉到钟离的身体上没有伤,他的岩元素屏障在他到达的最后一刻还在运转,没有任何外力穿透那层屏障的痕迹。那只眼睛的失明不是因为战斗,不是因为敌人,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被报复、可以被复仇、可以被用枪尖刺穿的存在造成的。它是钟离自己选择的代价,是在他决定用神血画阵封印鬼王、决定用寿命超度怨灵、决定用右眼中的契约之眼作为燃料来填补法阵的能量缺口时,他自己选择支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