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许薇薇要离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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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沈毅行盯着她看了几秒。
“好。”他说,“但怎么换,得由司令部来操作。你不是做药品生意的,跟那些药厂也不熟。贸然去谈,容易被人坑。”
许薇薇想了想,点头:“可以。一切听少帅安排。”
沈毅行沈毅行的嘴角微微上扬,“许小姐高义,沈某佩服。”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许薇薇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沈毅行的手指干燥温热,握得很紧。
许薇薇抽了一下,没抽动。
“你……”许薇薇有点着急,不觉脸红了。
沈毅行松开手,笑了。
“我这就让人准备捐赠仪式。这么大的善举,不能让许小姐默默无闻。”
许薇薇愣住了。
“捐赠仪式?不用了吧。我只是??”
“必须的。”沈毅行打断她,“这是为了鼓励更多的人效仿。许小姐,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申城的防疫大局考虑。”
许薇薇张了张嘴,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三天后,司令部礼堂里举行了一场简朴但隆重的捐赠仪式。
沈毅行特意请了《申城日报》《华字晚报》《大美晚报》的记者,还让宣传科的人在礼堂里挂了一条横幅??“爱国市民许薇薇女士药品捐赠仪式”。
许薇薇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旗袍,站在台上,面前是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桌上放着那批磺胺的清单??厚厚一沓纸,用红绸带扎着。
镁光灯咔嚓咔嚓地闪,许薇薇被晃得微微眯眼。
沈毅行站在她旁边,一身戎装。
他先讲了几句开场白,大意是感谢许薇薇女士在疫情危急时刻慷慨解囊,为申城百姓捐赠价值连城的药品,体现了一位爱国市民的担当和情怀。
然后转过身,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枚奖章。
那是一枚铜质的奖章,正面刻着“申城警备司令部赠”几个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热心公益,造福桑梓”。
“许小姐,这是司令部的一点心意。”沈毅行把奖章递给她,“感谢你为申城百姓做的一切。”
许薇薇接过奖章,台下掌声四起。
记者们的相机又咔嚓咔嚓地响了一阵。
仪式结束后,许薇薇回到帅府,把那枚奖章放在书桌的抽屉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许薇薇每天都在等沈毅行告诉她,磺胺换到了什么药,什么时候能送到申城,什么时候能发放到百姓手里。
但沈毅行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她问过一次,沈毅行说:“还在谈。这种大宗交易,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完的。你别急。”
许薇薇便没有再问。
她不想显得太着急,可报纸上的消息,一天比一天坏。
死亡人数还在增加。医院的走廊上躺满了人,有的一家几口都染了病,没人照顾,没人收尸。
药铺里的药材早就卖光了,黑市上的价格翻了十倍,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
许薇薇每天看报纸,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直到有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开了帅府的门。
那天下午,许薇薇正在书房里教小宝英文。
佣人进来说,外面有位林小姐,说是顾专员的女朋友,想见她。
许薇薇愣了一下。
她确实听顾慎之说过,有位姓林的画家女朋友。
“让她进来吧。”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女子被领进了书房。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旗袍,头发扎成一条低马尾,脸上不施脂粉,眉眼清秀,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警觉。
许薇薇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许小姐。”那女子开口,“我叫林晚。是顾慎之的女朋友。他让我来找你。”
许薇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林小姐,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帅府?”
林晚苦笑了一下。
“顾慎之让我来的。他说,有些事,必须让你知道。”
“什么事?”
林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递给许薇薇。
“许小姐,你看看这个。”
许薇薇接过,展开。
那是一份油墨印刷的内部通报。
标题赫然写着??“司令部防疫专项资金使用情况通报”。
许薇薇的目光往下移。
一行一行地看。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防疫专项资金,共计八十万现洋。其中,用于采购防疫物资??三万八千元。用于医院隔离点建设??一万二千元。用于……”
剩下的七十多万,只有一个条目??“军械采购”。
许薇薇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又看了一遍。
没错。七十多万现洋,全部用于采购军火。
她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可能……”她抬起头,看着林晚,“沈少帅答应过我,用磺胺换治疗时疫的药。他说会换的……”
“许小姐。”林晚的声音很低,“没有换。那批磺胺,根本没有被拿去交易。沈毅行把它下发给军队的医务室做储备。”
许薇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小姐,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顾慎之在申城有眼线。”林晚说,“他吃了沈毅行的亏,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肯定要派人盯着这摊子事的。沈毅行向北平哭穷,大总统早就怀疑他了。直到他陷害顾慎之,非要把顾慎之赶回北平,大总统基本可以确定,沈毅行在申城,想另起炉灶搞独立!”
许薇薇沉默了。
“许小姐。”林晚握住她的手,“顾慎之让我告诉你这些,只是觉得……真正的爱国人士不应当被蒙蔽,你有权知道真相。这批药是你父亲的,也是你捐出来的。你有权利知道它去了哪里。不要被沈毅行欺骗了!”
许薇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份通报。
纸在她手心里皱成一团。
“谢谢你,林小姐。”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许小姐,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她说,“让我想想。”
林晚没有多留,站起身来走了。
许薇薇关上门,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那枚奖章拿出来,放在桌上。
奖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热心公益,造福桑梓。”
许薇薇苦笑了一下。
***
许薇薇没有去找沈毅行。
她不想吵,不想质问,不想听他解释。因为他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骗了她。
捐出去的磺胺,没有变成救命的药,反而变成了杀人的枪。
她以为自己在救申城的百姓,实际上,她只是在给沈毅行的军火库添砖加瓦。
当晚,许薇薇开始收拾行李。
没有多少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那台老旧的蔡司相机,几本英文书,还有母亲那枚翡翠戒指。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皮箱,又把相机裹在棉布里,小心翼翼地塞进去。
书和戒指放在最上面。
拉上皮箱的拉链,站在房间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将近一个月的地方。
雕花红木大床,淡青色的帐子。书桌上那盏铜台灯,灯罩是翠绿色的,磨砂玻璃透出温润的光。
窗外那棵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她在这里住了一个月,吃了沈毅行一个月的饭,喝了他一个月的龙井,教了他侄子一个月的英文。
许薇薇拎起皮箱,拉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壁灯在墙上投下一团昏黄的光。
她轻手轻脚地往楼梯口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沈毅行站在楼梯中间,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暗,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这么晚了,去哪儿?”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许薇薇攥紧了皮箱的把手。
“少帅,我想搬回照相馆去住。店里有很多没有完工的订单,我得回去洗照片,没有理由再住在这里。”
“没有理由?”沈毅行慢慢走上楼梯,一步一步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许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