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许薇薇要离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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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薇薇在帅府住下来的第三天,沈毅行把管家老周叫到了书房。





老周在沈家干了二十多年,从沈大帅还在申城驻防的时候就跟着了。





沈毅行专门把他叫到书房,关上门,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交代。





“东厢那间房,被褥换成蚕丝的。她娇嫩,普通床单太粗了。”





老周点头。





“浴室里多备几条毛巾,要软的那种。梳妆台上的雪花膏,换成法国最贵的牌子,要去远东百货公司买正宗的。”





老周又点头。





“她喜欢喝龙井,茶房里专门备一罐,别跟待客的混在一起。每天早上给她炖一碗燕窝羹,配上当天摘的水果。”





“是。”老周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些东西要去哪里置办。





沈毅行顿了顿,又补充道:“她问起来,就说是帅府的规矩??对客人都这样。”





老周低着头,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赶紧抿住了。





对客人都这样。





帅府一年到头也没几个客人,来了客人也不过是让厨房加两个菜。





什么时候给客人换过蚕丝被、买过法国雪花膏了?





但老周没有说破,只是应了一声“明白”,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沈毅行又叫住了他。





“老周……”





“少帅还有什么吩咐?”





“底下人……嘴巴都紧一点。不该说的话,别说。要是让我知道谁管不住嘴,就把舌头拉了!”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他转过身,在走廊里走了几步,迎面碰上了厨房的王妈。





王妈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羹,正要往东厢送,看见老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压低了声音:“周叔,这许小姐……跟少帅什么关系啊?”





老周横了她一眼:“少帅的事,也是你能问的?”





王妈缩了缩脖子,但笑意没退,端着碗走了。





老周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帅府就这么大,二十多个佣人,再加上卫兵、司机、厨子,哪儿有秘密?





他交代得再仔细,也堵不住这么多张嘴。





果然,不出半天,整个帅府上上下下都在传一件事??少帅对东厢那位许小姐,很不一般。





“我听说,少帅亲自去百货公司挑的蚕丝被,挑了好几家才选中一床。”这是在门房值班的小刘。





“岂止是被子。梳妆台上那一套雪花膏,是最高级的法国货,一瓶顶我半年工钱。”这是在二楼打扫的赵妈。





“少帅昨晚在书房批文件,批着批着突然问陈副官,许小姐的燕窝粥喝了没有。陈副官说喝了,他才继续低头看文件。”这是在书房外听差的小顺子。





流言像春天的柳絮,飘得到处都是,抓不住,也赶不走。





最先听见这些话的沈家人,是沈毅行大哥的儿子,小宝。





小宝今年八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那天下午,他在花园里捉蚂蚱,蹲在假山后面,听见两个丫鬟在廊下说话。





“你说,少帅是不是喜欢许小姐啊?”





“那还用说?少帅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上心过?听说还专门交代了,要像伺候少奶奶一样伺候许小姐。谁惹许小姐不开心,少帅就要枪毙谁!”





“少奶奶?真的假的?”





“厨房王妈亲耳听见的。说少帅亲自交代老周,怎么伺候许小姐。老周出来的时候,脸都憋红了。”





小宝听着,手里的蚂蚱跑了都没发觉。





少奶奶?





许老师不凶,笑起来的眼睛弯弯的,像月亮,也不会像二叔那样板着脸训人。





如果许老师做二婶……





小宝觉得,好像也不错。





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许老师。





于是当天傍晚,许薇薇在书房里翻译文件的时候,小宝溜了进来。





“许老师。”





许薇薇抬起头,看见小宝趴在门框上,只露出一个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她。





“小宝?进来呀。怎么了?”





小宝跑进来,凑到她跟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许老师,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是不是要给我当二婶了?”





许薇薇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你……你说什么?谁跟你讲的?”





“我听丫鬟说的。”小宝一本正经地重复,“她们说,二叔交代了,要像伺候少奶奶一样伺候你。什么叫少奶奶?就是二叔的媳妇儿吧?”





许薇薇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小宝已经继续说下去了:“许老师,你要是给我当二婶,我举双手赞成。你比二叔之前那些女人好多了。”





“那些女人?哪些女人?”许薇薇抓住了这个词。





“陈副官以前带我见过几个,她们都跟二叔住在外面,不住帅府。丫鬟说,她们是舞女,收了二叔的钱陪他睡觉,不是好人。但许老师你是好人,你住在帅府里,所以你一定是要当少奶奶的。”





许薇薇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不是不知道沈毅行在外面有女人??她亲眼见过,但这话从小孩子嘴里讲出来,总不免荒诞透顶。





“陈铭总共带你见过几个?”





小宝掰着手指头数,数到三,有点不确定了:“好像三四个吧?还是七八个?记不清了。反正奶奶说她们不三不四,要陈副官去给她们送钱做手术……许老师,什么是做手术?”





许薇薇攥紧了手中的笔。





她不方便跟小孩子解释,勉强笑了笑:“小宝,这些话不要在外面说,都是大人的事。你二叔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为什么?二叔为什么不高兴?”





“不谈了……”许薇薇深吸一口气,“你先去玩吧,我还要翻译文件。”





小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出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许薇薇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文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少奶奶。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身份。





她只是来避疫的,暂住。等疫情结束了,她就搬回去,回到她的照相馆,回到她一个人的生活。





可沈毅行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认识他的半年里,确实受过他太多照顾和帮助。





但她只是一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女,而他是申城只手遮天的少帅。





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了。





更何况,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名声也不算太好。





许薇薇把笔放下,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月光洒下来,把树影投在地上,像一幅黑白分明的画。





她站了很久,直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





流言的事,沈毅行是三天后才知道的。





陈铭告诉他,整个帅府都在传,少帅要娶许小姐了。





沈毅行的脸色当时就黑了。





“谁他妈传的?”





陈铭低着头:“属下查过了,最早是厨房王妈听见老周的交代传出去的,后来几个丫鬟在廊下议论,被小宝听见了。小宝跑去跟许小姐说了……”





沈毅行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宝?他跟许薇薇说了?说什么了?”





“说……说少帅命令佣人们,要像伺候少奶奶一样伺候许小姐,还说少帅以前带过舞女去医院打胎……”





沈毅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把老周叫来。”





老周来了,满头大汗,站在办公桌前不敢抬头。





“老周,我在沈家多少年了?”





“回少帅,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沈毅行冷笑了一声,“二十三年还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老周的汗直接滴下来。





“少帅,我该死……我只是交代厨房和茶房注意,没想到会被传出去……”





“没想到?”沈毅行的声音拔高了,“老子讲过,‘不该说的话别说’,你当老子是放屁?”





“不敢!不敢!我知错了!”





沈毅行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要是许小姐生气了,误会了,老子一定要把那些老妈子直接赶出去。不管是谁!”





老周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沈毅行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小宝是他侄子,但也是个孩子,嘴上没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





现在,许薇薇知道了他带舞女打胎的事,肯定在心里看低他。





那些舞女、人妻,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物。





哪个男人没有玩物?





沈毅行烦躁地点了一根烟。





***





许薇薇确实想了很久。





住在帅府给沈毅行添了太多麻烦,她心里过意不去。





得做点什么补偿他。





这天晚饭后,许薇薇坐在书桌前翻看当天的报纸。





疫情还在蔓延。





霞飞路的封锁又延长了七天,法租界新增病例四十三例,死亡十一例。





报纸上说,申城的几家大药房已经开始限购退烧药,每人每次只能买两盒,还要登记姓名住址。





许薇薇忽然想起那批磺胺,还封在港口仓库里吃灰。





沈毅行不会让她卖去北方。但如果是捐给申城百姓呢?





他总没有理由拒绝了吧。





第二天上午,许薇薇敲开了沈毅行办公室的门。





沈毅行正在看文件,抬起头,看见是她,放下手中的钢笔。





“怎么了?住得不舒服?”





“不是。”许薇薇在他对面坐下,斟酌着措辞,“少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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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跟你谈一件事。”
  

  

  
沈毅行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说。”
  

  

  
“那批磺胺。”许薇薇深吸一口气,“我想捐给司令部。”
  

  

  
沈毅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捐?”
  

  

  
“对。无偿捐赠。”许薇薇的语气很平静,“疫情这么严重,百姓买不到药,医院也缺药。那批磺胺虽然是治外伤的,对时疫不一定有用,但我听说,香港的药品市场上,磺胺很抢手,可以置换抗生素。我想拿到香港去置换有用的药物。”
  

  

  
沈毅行盯着许薇薇看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你知道那批磺胺值多少钱吗?”
  

  

  
“知道。”许薇薇说,“大概五十万现洋。也许更多。”
  

  

  
“你不心疼?”
  

  

  
“我不是守财奴。”许薇薇说,“我爸爸在遗书里说,让我用这些钱做善事。我想,他一定会支持我这么做的。”
  

  

  
“捐给申城百姓,他们也未必能记住你呢。”沈毅行笑笑。
  

  

  
“无所谓。”许薇薇点头,“算是我作为市民的一点贡献吧。而且,我住在这里,吃你的用你的,心里过意不去。这批药如果能用在申城,我心里也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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