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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命啊……
他并未觉出什么天命所归,只胸中腾升某种微妙的屈辱感。
面上不显,但对比淑妃的神情,就冷淡了。到底是自己的孩儿,淑妃分辨出来,“铮儿……”
“真假参半,是卦之精妙,道士虚言,为解卦求财。这小兔的每一卦都无利不往,她向您求什么了。”
“观棋想要什么,你一直都知道。”
萧铮为她绾发,未语。
“昨夜,若非观棋打昏王公公,又将那碗药泼了出去……”提起昨夜,淑妃仍心有余悸,“她泼的那样果断,而我心灰意冷,断然不敢鱼死网破。终归是一死,就连死,我都要伏低做小。”
日出东方,东边崇脊的轮廓,已成连绵的金顶。
“那碗穿肠毒药到我面前,我知我大概是活不了了。我多想见我儿一面……想到悔恨……”
藏在云层后的朦胧也破开了,撒下一把碎光,像一把金粉,扬洒在了这崭新的早晨里,无处不在,尽是一片清冽的暖意。
“我的儿,若非生在皇家,该是世人儒慕的翩翩公子,娶得心上人,一生,顺遂无忧……”
倒真可谓,春光明媚。
“过往,就让它过去吧。”
他将手放上淑妃的肩头,安抚道,“母妃,所谋皆成,何必回头。”
淑妃望着铜镜中的母子倒影,“铮儿,你是母妃毕生的希望。对女子来说,有了孩子,总归是多了一丝牵挂。社稷之重,系于皇嗣,子嗣绵延,便是这江山,最稳的基石。”
萧铮抬眼,与淑妃自铜镜中对视。
为萧皇室留一个孩子。这是他母妃的万全策。
他将发簪轻缓推入母亲的发髻,声音温沉,“依母妃所言,她有如此才能,不该屈居掖庭。”
淑妃握住了他的手,开口道,“犹记前太子冠礼,国之重典,鼎食鸣锺。而同一年冬,你被罚跪太庙三月。那风雪同样重,重得人挺不直脊梁。观棋只因给你递了把伞,自此便失去了安宁的日子,屡遭惩处,被打得半条命都没了,却咬死与常宁殿无关,高喊若有实罪,愿请天诛。修道之人,平生与天卜算共谋,这话于她而言何等重?她真真是将你排在了天之上。”
“而你什么都不能做,连看着也不能。”
“那时母妃告诉你,心中若想护住谁,需得自己先立足于权柄之上,站稳了。若想护一位女子,大可纳她入府,但你要护的、应当护的,从来不止一人。从前母妃教导你,我们与常宁殿侍奉的宫人,同枝共气,你要挑选忠心护主的人为你做事,让他们有所依靠,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让像观棋那样的忠仆寒心。如今,你一人之下,面对亲藩臣工,更不能失去他们的信任与支持。”
“你见过你大皇兄的亲历,他是嫡长子,生来便是诸君,德配天地,礼教国法,连圣人都得为他退步,他尚且如履薄冰,如临深渊,铮儿,我的儿,你日日夜夜,何敢自专?”
萧铮退步,撩摆跪下,叩首道,“儿臣,谨遵母妃教诲。”
“好孩子……快起来。”
“卯正了,殿下,该走了。”
萧铮最后为淑妃正了正发髻,她道,“铮儿,千万要,耳清目明,不要走先太子的老路,令臣子寒心,后宫生端,儿亲背离……要做明君。”
“母妃慎言。”
“是本宫失言了,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萧铮扶住了福身的淑妃,“这些年,委屈您了。很快了,母妃。”
他温言道,“我们再也不会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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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退宫人的指令一下,李观棋放下珠帘,同成大监见过礼,便走了。
殿下一来,娘娘满心满眼都在他身上,想来也能理解她值完那么惊心动魄的一夜,赶回自己狗窝睡觉的心。
太医署刚刚开门,她是第一个来的,同医正聊了会天,开了自己的外敷内伤药,还花大价钱买了瓶肌肤膏,有花香,大抵功效就是能让她心里认为自己的伤好得快些。
天道运满,李观棋心里轻松,更有即将自由的喜悦。
她脚步轻快,至宫人穿梭的矮门狭道,忽地听闻一声喊叫,“……要见皇后娘娘!”
??满脸水迹、灰发凌乱、衣衫不整的老太监挣脱桎梏,跑了两步,没想到正和她撞上。
王公公面露比哭还难看的喜色,扑跪在她脚旁,磕头嚎哭,“李女史、李女史,求您救救奴才、您救救奴才吧……奴才知道您心肠好,您若能救奴才一命,奴才当牛做马也感激您啊……”
既为鱼肉,也做刀俎,或许皇权,本就是嗜赌之人才能赢得。
她无意对将死之人做过多解释,“我救不了你。”
“您救得了、救得了的!您跟淑妃娘娘关系近……您是九、皇太子殿下潜邸旧人……奴才求您……”
同她行礼的几个小太监,拿人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李观棋看了他们一眼,迈步??果然那老太监要扑,小太监们得了眼神示意,立马一把将人捂住,拖抱了回去。
“女史姐姐留步!”
一模样机灵的小太监步履匆匆,“我叫福生,您唤我小福子就好。内侍监是我的干爷。”
“福生公公。”
“省的见礼!李姐姐真是折煞我!”
福生汗颜,又道,“说起来这腌?老奴,与我干爷原有些交情,都是贴身侍奉当今两位贵上的,免不了要会些拳脚功夫,可谁能料到,昨夜人人自危,躲都躲不及,偏这老刁奴好大阵仗,一身蛮力没处使,冲撞了淑妃娘娘……”
偏僻屋子的房门半掩着,传来呜咽声和铜盆打翻的声音、水声,断断续续的人声,屋内听得分明,屋外却模糊得如同罩了个棚子。
“……真真儿是一把年纪了,也该入土、为安了。姐姐你说,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