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贰拾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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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将过,玉京落了一场百年难遇的鹅毛大雪。
宫檐殿瓦一夜白头,长街深巷尽覆素尘,举目皆是一片茫茫的寂。
太后薨逝,举国同悲。天子颁罪己诏,将停办庆典之期自三年延至五年。值此国丧,原已推延的孟春祈谷大典,亦须再度后移。
早朝之上,气氛沉肃,唯太常寺少卿史暮出列呈奏,所言却是恭贺之辞??一句瑞雪兆丰年,令群臣乃至御座上的天子,神色皆为之一缓。
冬雪里悄然探出的一枝新芽,虽轻,却足令人心暂安。大南,经不起折腾了。
萧铮特批了天气假,命臣工早早散朝,归家陪伴妻小,明日亦免朝。
他独自收下积满三大盘的奏折,刚踏入太和殿,暖意扑面而来,内侍福生悄步上前,附耳低语,萧铮垂首聆听。
“尚书局传来话,李姑娘今日离宫。”
“几时。”
“听闻卯时便动身了。只是今日雪势如此之大,途中恐怕耽搁。”
萧铮转身望向殿外??雪片如扯絮撕绵,纷纷不绝,天地间一片混沌的净。而殿内暖炉旺热,御案文书成山。
不知是暖意太盛,政务堆积,亦或门槛太高,总之拦停了他。
他如今是君王,四海之内莫敢不从,也正因他是君王,一言一行皆代表着国家品性,系天下耳目,将载入青史。
萧铮收回目光,拂袖阔步迈向御案。
这一山的政务,一笔一划,皆为万民生计。若他一人能将这些繁杂事务承接妥当,天下百姓便可顺遂安康,那又有何足惜。
朝堂需要祥瑞,百姓更需安稳,大雪过后,紧随而至的往往是各地灾情??如若提前令沿途州县开仓济贫,多设暖棚,则使百姓免受冻馁,以及患后重建的款项筹措,银钱、粮草、民夫……字字都是大南朝亟待愈合的疮疤。
太和殿换茶、换香、烧暖的宫人,皆谨慎伺候,殿内只闻炭火偶尔的毕剥声,与笔尖滑过纸页的沙沙细响。
福生得了新讯,低声道,“大雪封了路,李姑娘还未离宫。”
萧铮微怔,而后抬手将眼前这页轻轻揭过,置于已批阅的那摞最上方,又取过新一本。
雪光透过高窗,映得满室清寂的亮,那光也是冷的,静静铺在御案一角,与烛火暖晕泾渭分明。
奏折一本本减少,批复的朱批也愈发简练,时而停顿,笔尖虚悬,字字斟酌;有些已批过的奏折,新帝也要重新取回再三审看,总想每一折都做到尽善尽美。
紧要先办的民生要务之后,便为繁杂琐事。赶上年关,各部呈报的年度事务汇成厚厚几叠,烂账烂摊子也是成堆成山的来,偶尔几封贺岁问安的折子,或请示吉日、奏请赐婚的请愿,反倒成了繁重政务中难得的清浅调剂,让他暂缓心神。
然而最艰难、也最需慎重的,仍属军事要务。他向来于此难以轻下决断。
一旁,福生悄无声息地添了新炭,又将灯烛拨亮了些,颇有成大监的妥帖周全。他捧着热茶上前,萧铮并未抬眼,只伸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顿了顿。
茶气袅袅,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什么时辰了?”
“回圣上,巳时三刻了。雪势已止,宫中道路积雪俱已扫净,通行无碍。”
萧铮“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笔下不停。唯有偶尔,风声猛然加剧,他才会极短暂地抬眼。
福生已退至外殿,揣着手,静看那宫阙层叠的屋顶,皆覆在纯净的雪被之下,掩去所有棱角与颜色,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沉默的、广大的白。
天色晦蒙,云影氤氲,日光算不得晴朗,淡薄地浮着,却还是有的。他估摸着时辰,待日头再往上一踱,便该吩咐准备午膳了。
雪一停,风便起了,隐隐传来宫门沉重开合的闷响,遥遥的,像隔着一重山,仿佛思绪也随之飘出了这暖阁,顺着风雪,掠过重重宫墙,漫向官道,似乎今日,那里,只那一辆,在漫天素白中艰难前行的马车。
万里雪重,一道宫门,便是一生。
窗外可窥的某处狭道里,有簌簌雪影在动。福生定睛望去,竟是个裹着暗青棉袍的宫人,正弯腰拢着阶边晶莹的积雪,小心堆作一团。
那人抬头掸雪时,一张熟悉的侧脸映着雪光??竟是祥言。
御前人人谨小,他倒厉害,找了个天子寝宫外的犄角旮旯,堆雪人。
拿两粒黑石子嵌在雪团上,又把枯枝插进雪人肩头,还要退后半步,偏头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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详,歪了便不高兴,正了便笑了,满头满肩都是檐角风吹散的雪末,他也浑然不觉。
福生的手揣着揣着,就成了抱臂,他不自觉叹了口气,而后摇了摇头。
这不成器的傻子,让他深感,前路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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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霏霏,入目皆白。长而空的宫道上,细雪无声地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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