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22府试放榜再榜首,宛之才华震四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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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改天换地?他倒是想得美。等进了京城,礼部那些老爷哪个是他对手?可也别忘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旁边人拉他袖子:“小声些,让人听见不好。”



    “怕什么?”那人扬头,“我就是不服!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尽?咱们十年寒窗,还不如他田间地头打几个滚?”



    这话没传进亭子。



    陈宛之坐在石凳上,一手撑额,一手翻页。她听见外面吵嚷,但不往心里去。她知道名声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唯有真本事,才能站得稳。



    她合上笔记,从药篓最里层摸出一小包干草药,倒进嘴里嚼了几下。这是她常备的提神方子,苦得舌根发麻,但也清醒。她咽下去,拿起粗布巾重新绑紧发带,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亭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考生跑得满脸通红,冲到榜墙下仰头看榜,突然大叫:“真是他!榜首真是沈怀真!我师兄押了五十文钱说他进不了前三,这下输惨了!”



    另一人追上来骂:“你还说人家是运气!现在信了吧?人家文章是实打实干出来的!你在书院背《孟子》的时候,人家在丈量水渠!”



    “可这也太吓人了……接连两场第一,下一步是不是要殿试夺魁?”



    “谁知道呢?反正我现在见了他,得叫一声‘沈先生’。”



    两人说着,目光扫过亭子,看见她身影,愣了一下。



    “那……那不是他?”



    “在那儿坐着呢!”



    他们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来,站在亭子外,拱手道:“沈兄……不,沈先生,在下冒昧打扰。想请教一事??您往后有何打算?可是要赴京赶考?”



    她抬眼,看了两人一眼,答:“先回家一趟,母亲还在等消息。”



    “哦哦……那,祝您一路顺风。”



    她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退下,低声议论:“你看他,得了这么大喜事,脸色都不变一下。”



    “越是这样,越可怕。这种人,心里有数。”



    “唉,咱们这辈子,怕是只能远远看着他往上走了。”



    亭外人来人往,话题始终绕着“沈怀真”打转。有人称奇,有人敬佩,也有人眼神闪烁,嘴角微撇。书吏抄完榜单,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字,摇了摇头。



    而陈宛之始终坐在亭中,不动如山。



    她把笔记重新装好,药篓背起,站起身来。阳光照在她脸上,映出眼角一丝疲惫。她伸手扶了扶冠,确认青布条扎紧,这才迈步走出亭子。



    刚踏上小路,迎面又撞上一群考生。见她出来,有人惊呼:“快看!榜首出来了!”



    瞬间围上来七八人,七嘴八舌问前程、问师门、问可愿结社共学。她一一婉拒,只说:“眼下只想回家。”



    有人不死心:“沈兄才华横溢,若肯牵头组织‘实学会’,专研农政水利,我等愿追随左右!”



    她停下,认真看了那人一眼:“若真有心,不如先回乡办一场春耕会,教农户辨土质、定播种期。比结社实在。”



    那人一愣,随即低头:“是……是我浮躁了。”



    她点头,绕开人群,继续往前走。



    可每走几步,就有人认出她,拦路祝贺。她只得一次次停下,拱手致谢,重复同样的话:“侥幸。”“勤而已。”“不敢当。”



    终于,她走到广场边缘。再过去几步,就是通往城门的长街。她加快脚步,仿佛只要出了这片喧嚣,就能回到南坡的水渠边,继续挥锹挖泥。



    可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高喊:



    “沈怀真!你给我站住!”



    声音尖利,盖过所有嘈杂。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考生大步走来,脸色涨红,指着她吼道:“你不过一个渔村贱民,凭什么连夺两魁?!我祖父是府学教授,我叔父在礼部当差,我苦读十五年,连前三都没进!你算什么东西?!”



    四周霎时安静。



    她缓缓转身,看着那人。



    那人胸口起伏:“你一定舞弊!要么代笔,要么买通考官!否则一个种地的,能写出那种文章?我不信!谁都不信!”



    她静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元吉!阳湖赵家!”



    “嗯。”她点点头,“那你可知,我那篇《赋税平议》,写的是你们阳湖去年大旱,官府仍强征三成粮的事?”



    赵元吉一怔。



    “你家田产在东圩,亩产不过八斗,却被按一石二征收。你父亲上月还在祠堂骂县令黑心。”她语气平淡,“我文中所引数据,来自你家账房私下抱怨的话。你若不信,可回去问问。”



    赵元吉张口结舌,脸由红转白。



    她又说:“至于我是不是种地的??你不妨去陈家渔村走一趟。南坡水渠是我带人修的,望禾原的垦荒册子是我写的,村里小孩识字是我教的。你要验,随时欢迎。”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人群让开道路,无人阻拦。



    她一步步走向长街尽头,背影纤细却挺直。阳光照在她肩头,靛蓝布衣沾着泥点,银鱼带扣微微发亮。



    身后,方才还喧闹的广场,陷入一片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声说:“……人家连赵家的底细都摸得这么清,还能是假的?”



    另一人叹:“我们还在背‘之乎者也’,人家已经把整个江南的田赋都算明白了。”



    “这才是真本事。”



    “可也太锋利了……这样的人,迟早要碰壁。”



    “碰壁又如何?至少现在,她是榜首。”



    长街上,陈宛之走得不快,也不慢。她听见身后议论纷纷,但不再回头。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默默无闻的渔村少女。



    她是沈怀真,府试榜首,两度夺魁。



    她也知道,荣耀越大,盯她的人越多。



    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下一关??殿试。



    她摸了摸腰间,那里贴身藏着一块残玉简。此刻它安静无声,没有闪现任何记忆碎片。



    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前方阳光炽烈,照得石板路发白。



    她走到放榜墙侧的小亭边,停下。



    想了想,她没继续出城,而是折返回亭中,坐下。



    她从药篓取出纸笔,铺在石桌上,蘸墨写下一行字:



    “欲治国者,先察民瘼。”



    写完,她盯着这八个字,许久不动。



    亭外,人群仍在争论她的去向。



    亭内,她低头继续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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