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高台一问输赢意,懒客无言踏路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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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风从河面方向吹过来,裹着水汽和泥土的气味。



    他突然笑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



    “不过,咱们不去也好。”



    孟江怀这回转过了头来。



    习铮的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目光看着远处营门的方向。



    “当时安北王离京之前,从咱们两军里各挑了五千精锐带去了关北。”



    “那帮人是我们看着练出来的,吃过一个锅里的饭。”



    “这次若是派我们去截那批北迁的世家,在半道上碰见的是他们这群家伙,是打还是不打?”



    校场上号角停了。



    骑阵归列,蹄声零散下来,只剩下零星几匹马在原地踢土。



    “里外不是人。”



    习铮把这几个字丢出来,语气里什么情绪都有,又什么情绪都不深。



    他撑在栏杆上的手收了回来,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让那帮新兵去撞刀子,小爷我倒是省心了。”



    他拍了拍手掌,把栏杆上的灰拍掉。



    “行了,不跟你这闷葫芦聊了,今日休沐,去城里喝花酒去。”



    说罢,他转身便朝高台的木梯走过去。



    靴子踩在木板上,步子松散,和他上来时一样。



    走到高台边缘,他的右脚已经踩上了台阶。



    “习铮。”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习铮的脚停了,整个人定在那里,背对着孟江怀。



    “你在关北,亲眼见过关北的骑兵。”



    孟江怀的声音穿过高台上方被风扯得哗哗作响的帐布,传到习铮耳朵里。



    校场下方归营的骑兵还在走动,马蹄声、甲片摩擦声、士卒低声交谈声从各个方向涌上来,嘈杂而混沌。



    “我问你。”



    孟江怀的声音却在嘈杂中清晰得不像话。



    “若是长风骑与他们对阵,能赢否?”



    习铮直了直腰杆,没有回头,风把他黑色常服的衣角掀起一截。



    校场上最后一队骑兵归入营列,号角吹了收操的调子,悠长的一声,拖过整座大营的上空。



    习铮站在那里,沉默蔓延开来,铺在高台上方的帐布底下,被风一层一层地卷。



    直到三息之后,习铮才有了动作,抬起右手,松散地摆了两下。



    这个动作随意得很,如同告别时懒得多说一个字的那种敷衍。



    然后他的左脚从台面上抬起来,踩上了台阶。



    靴子踩着木板,声音从高处往低处走,越来越闷,越来越远。



    高台下方传来一声马的响鼻,习铮的亲卫把马牵到了旁边,习铮跳下最后两级台阶,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马蹄在地上踢了一下,他拉了一把缰绳,掉转马头,朝营门方向走。



    营中有几个正在牵马归栏的骑卒看见了他,有人认出来了,张了张嘴想打招呼,但他已经跑过去了。



    黑色的衣角在营帐之间一闪,绕过辕门,消失在营栅外面的土路上。



    日光把那道影子拉得很长,长到高台上的人可以一直看着它走远。



    孟江怀的手还搭在栏杆上。



    校场下面已经空了,四千骑兵归营,马匹归栏,只剩下几个伙头军赶着板车在校场边收拾散落的器械。



    夯实的黄土地面上留着密密麻麻的蹄印,深浅不一,交叉重叠。



    孟江怀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校场。



    他站在这座高台上看了十七年的校场。



    从他二十岁接手长风骑第三都,到今天统领全军,他在这片黄土上看过不下万场操演。



    每一次变阵的节拍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每一匹战马在冲锋中的步幅偏差他用耳朵听就能分辨。



    大梁第一骑军。



    这五个字从太祖立国时传下来,传了两代帝王,从来没有人质疑过,也从来没有人动摇过。



    他在高台上又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日头从正午偏到了西南,校场上的影子斜出去一大截。



    “传我将令。”



    声音落下去之后,先是安静了一瞬。



    高台下方远处的辕门边,值守的传令兵听见了这个声音,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他抬起头,朝高台上看了一眼,只看见孟江怀的背影。



    那个背影一动不动,银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传令兵快步跑到高台下方。



    “大统领!”



    孟江怀的目光依旧停在校场上。



    “今日。”



    他顿了顿。



    “全军加练两个时辰。”



    传令兵愣了一下。



    全军加练两个时辰。



    今日上午已经操演了四个时辰,按常例下午是休整喂马的时间。



    加练两个时辰,意味着四千骑兵从天亮到天黑,在马背上的时间超过六个时辰。



    马受得了,人未必受得了。



    但传令兵只愣了那一息。



    “末将领命!”



    他起身,转身便跑,靴子在土地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号角声从大营东侧的号角台上重新响起。



    低沉的号音一层一层铺开去,从营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穿过辕门,穿过马厩,穿过伙房,穿过每一顶帐篷。



    已经卸了甲胄、正在擦拭兵器或喂马饮水的骑卒们抬起头,面面相觑了一瞬。



    “加练?今日不是已经收操了?”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集结号还在响,一声接一声。



    骑卒们放下手里的活,重新披甲上马。



    马匹刚灌了水,被缰绳一拉,不太情愿地晃了晃脑袋,但主人双腿一夹,便乖乖迈开了蹄子。



    甲片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先是零散的、稀疏的,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四千匹战马重新涌出营帐,踩过那条从马厩到校场的土路,蹄声由远到近。



    校场上方才还空荡荡的那片黄土地,在半盏茶之内重新被马群填满。



    阵列未成形之前,从高处看下去,是一团黑压压的涌动。



    然后号角变了调子,四千骑同时拨转马头,阵型在地面上收拢、聚拢、凝实,从散乱的人马变成一把往前指的尖刀。



    蹄声从杂乱变为整齐,从整齐变为一体。



    孟江怀站在高台上,将手背到身后。



    日头往西偏了一寸,校场上腾起新的尘土。



    号角再变,冲锋,蹄声铺天盖地。



    孟江怀站在那里,看着下方那片翻涌的骑阵,看着那些他带了十七年的骑兵,一遍又一遍地变阵、冲锋、收拢、再变阵、再冲锋。



    从午后一直站到日落。



    日头落山的时候,河水变成了暗红色。



    校场上最后一轮冲锋结束,四千骑兵归入营列,人和马都在喘,汗水混着黄土糊在脸上,分不清哪是人的哪是马的。



    号角吹了收操的调子,这一回是真的收操。



    孟江怀从高台上走下来。



    他走到校场边缘,从一名亲卫手中接过水囊,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亲卫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



    “大统领,明日的操演安排,还是照旧?”



    孟江怀把水囊递回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暮色中散去的骑阵。



    “照旧。”



    他顿了一下。



    “再加一个时辰。”



    亲卫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孟江怀没有再看他,径直朝自己的帅帐走去。



    银甲上的浮土在暮色里变成了灰扑扑的一层。



    帅帐的帘子掀起来又落下去,挡住了外面最后一缕天光。



    帐外,校场上空空荡荡。



    蹄印比白天更深了,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没能把那些蹄印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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