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外室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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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知行得知教坊上门的消息时,也在用早饭。





一碗不落地喝了一天补气中药,宴知行脸色极差,心情不愉,胃口也败坏得厉害。





一碗清粥半天喝不下,在这府中吃得还尚可的高汤牛肉包也味同嚼蜡。





深深深吸气,吐出,宴知行强迫自己吃。





不吃一时爽,事后只会加倍地难受,他的身体他还是清楚的。





忽而想到了江眠说要决定自己去处的豪言,夹小菜的动作一滞,哑然失笑。





他这个正主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的活头,威远侯竟然还敢把注压到自己这一派,真是不知死活,也不怕日后被哪个上位的哥哥弟弟记恨。





这个念头一起,更是什么胃口都没了。





宴知行放了筷子。





往自己头上看了眼。





那里悬着一根鲜红的实线。





哦不,小时候是一根,这么多年过去了,太医都说他活不过弱冠,它已经短得不能用根来形容,已经像是他不知何时就会结束的一生,短得快缩成一个红点了。





宴知行伸手去捉,如同往日千百次一般,手毫不费劲地就穿透了虚空中的红线。





它不是真实存在的。





它只有自己看得见。





宴知行清楚。





他从小就能看见每个人的命线,年轻的人长,年长的人短,即将去世的人命线在最后时刻便会消失。





他见过那种消失,不止一次的。





小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同母后说,还被当成招了邪祟,宫中找人来做过道场。





当时黄色的符纸漫天飞舞,香灰在空气中弥漫,宴知行感觉很不舒服,又咳又吐了一整天。





道场做完,宴知行还是看得见,但是在母后殷切的目光中,被询问还能不能看见,他最终摇了摇头。





过后这便成了他自己的秘密。





忘记了是哪天,有个宫侍头上的红线蓦的忽隐忽现,不出半日,就犯错被打死了。





宴知行撞见了全程,看见那根红线飞快地缩短直至消失,这才知道死人头上才是干净的,而他和母后头上的红线都很短……当夜便吓病了。





再后来他用了很多时间去观察,慢慢懂了这根线的特性。





从小到大父皇和外家舅舅们都誓要治好他带的胎毒,名医找了一茬又一茬,道士和尚的,也没有少宣进宫??但宴知行从没见过自己的命线变长。





不过都叫命线了,人是拧不过命的,这就是他既定的道路吧。





忽然又想到了江眠,他头上一片空白,却在自己眼前活蹦乱跳地蹦?到了今日。





且丝毫没有任何殒命的征兆。





很怪。活像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想不通,并二指按了按眉心,窗户蓦的轻微扣响两声。





宴知行:“进。”





侧面的窗户被推开,昨日回去打探消息的崔九轻手轻脚翻了进来。





同室内值守的暗卫交接过,崔九换下了人。





宴知行:“宅子那边如何了?”





崔九行过一礼,回道:“一切无有异样。这几日也没人来查。章公子身上的伤好多了,已经能下床走动。福安忧心公子您的起居,让我务必带话,希望前来您身边侍奉。”





“对了,我进府的时候,看见教坊来了人,这次不同于往常来的教坊协同官,看装扮,该是左右司乐或者韶舞中的两位,在府门前递了拜帖。”





宴知行:“江眠还是不见?”





崔九:“不,威远侯身边的那个婢子亲自出面将人迎进了门,这次怕是要见了。”





“也好。”





既早晚都会见。还不如赶早。





崔九嘴唇动了动,低头道,“还有一事有关于章公子,属下不知该不该报。”





宴知行恹恹的眸子终于有了少许的转动,缓慢眨了下眼,“报。”





“章公子是福安贴身伺候的,我回来之前,福安拉着我说,感觉章公子不太对劲,治病不积极,饭食也用得很少,依他所见,章公子怕是有心事。但章大人一家都已经伏法,全家只剩了章公子,他说不好自己的感觉是对的,还是只是人经历了大变故后的常态。”





宴知行手指在桌子上点了几下。





“怀闵不是外向的人,说是家中巨变造成的,能说得通。”





“但福安自小跟着我,没影的事他不会报与你,恐怕还有他没说完的反常之处。”





宴知行很快得出结论,“福安是想我亲自见一见怀闵。”





崔九:“福安最后确实说:若是公子能来看看,最好。”





但他们现在被困在了威远侯的宅子里。





想走也还需费一番谋划。





宴知行垂目,又给出了一个法子,“或者让福安进府,让他仔细同我交代反常之处。”





说完沉沉的眸子又转了下,怏怏道:“你去看看威远侯是怎么应对教坊的,章怀闵已经脱了罪,他也强留了我这么久,是该有个说法了。”





崔九领命离开。





静坐了好半晌,宴知行烦闷地将放下的筷子再度拾起。





淡色的嘴唇因着不快紧紧绷了起来。





吃吧。





不吃怎么应付接下来的事。





吃。





*





待客的厅堂里,进门时尚还熹微的晨光眼下已经大亮,拢在屋檐上的团团雾气早已被数道金光穿透,洒在她们精巧的绣鞋旁,斑驳了一地春光。





苏州教坊右司乐??孔韵此刻的心情却不似这晴好的春日明媚。





她同教坊右韶舞自进门起,在此已经坐足了整半个时辰,迎她们进门的婢子生得一张圆脸,瞧起来极喜气,言谈举止却带着高门大户的专断,来之前准备做得足足,带了数个沉甸甸的送礼荷包,但这婢子头上簪金,耳挂玛瑙,鲜妍的褙子上秀满了一整幅精工苏绣,缕缕丝线在日头下折出来的光都晃得人心慌,必定是威远侯身边侍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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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该送出去探路的荷包也就拿不出手了。
  

  

  
她安排她们在此等待后,便一去不回。
  

  

  
孔韵同右韶舞站起身张望了两次,便有下人们前来询问是否有不周之处,哪怕她们连连否认,厅内的茶水同果盘都连着换过两遭,伺候得极为妥帖,倒叫她们不好妄动,显得轻浮有失礼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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