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惊梦第一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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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又过六七年,谢道怜从学校毕业,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正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有许多媒人上门做媒。谢善因却对婚事犹豫起来。





这时候是民国初年,袁世凯复辟称帝之后不久去世,本就混乱的中国再次喧嚣,各地军阀割据、争乱不断,回到了东周末期似的??中央弱而地方强。更可悲的是,地方强也强不过外来的帝国主义,这时不仅内忧,而且外患。上层统治阶级已然不成体统,对改革、学习西方的民主和自由的热情一再遇冷,几乎找不到一个十分坚决的领导班子。人人渴望一个救世主的出现??袁世凯上台了,然而他不是,只匆匆看了几眼民国便走了。外国记者无一不在报道:中国完了,这个残存至今的古国无力再站起来,面对西方的现代制度、经济和军事,中国不堪一击。他们几乎雀跃起来,看着冷水里的蚂蚁似的看着落后的中国人,只等着分割中国的土地。英国要哪一块地方以扩充它的殖民地地盘,新贵美国该怎么做,以震慑世界??????他们光明正大地议论起来??对着这样的中国,全没有避嫌的必要。落后就要挨打??国与国之间绝不是扯头花之后还牵手的关系。





但这些离许多人都十分遥远,又不是一线官员,也不是有话语权的闻人。大家冷眼看着自己的祖国,有些人是眼冷心冷,只等着做新的一国的附庸;有些人是眼冷心热,几乎要呕出一口热血,以反哺自己衰落的祖国母亲:祖国啊祖国,我爱你,可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是无能且无力且无奈。这些都太远了,即使到了如此危急存亡的时候,仍不敢作想自己要当一个亡国人的。你没有办法,难道哭便能赶走列强吗?许多人故作镇定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一旦想起这样的祖国,难免哽咽。芙蓉城离这些很远,只是哀叹,哀叹。





国家不成样子了,可是人要吃饭、睡觉、结婚、成家。





谢家有个远房亲戚,家里有些钱财,只是像谢家一般,只养得一个女儿,又少叔伯兄弟。那个女儿,同谢道怜差不多年纪,谈了个同学,家里清贫,好几个兄弟,倒情愿做上门女婿。婚后倒也和谐,夫妻情深,孝顺父母。只后来父母去世,地方官员听身边人道她家颇多家资,没了双亲,正是无依无靠,又打听得无甚靠山,便寻了由头拘了她丈夫,哄骗她许多钱财。后来弄得丈夫出来,已然打得半残,又见家里失了大半家产,性情越坏,被人撮哄着赌钱。只会输,成了破落户不说,气得回家打老婆。不过三年五载,那女儿便死了。





许久,这事才传到谢善因这里。派人去看,那丈夫又跟了个寡妇。一时,谢善因回绝了许多媒人的亲事,只要找个绝好的,能守住家产是小事,守住他女儿为第一大事。





不想天假其使,谢道怜到家里的别墅寿春园暂住,游园赏春,正碰着一桩姻缘。





那天,是春天里的一个艳阳天。





谢道怜长大了,模样却和十六七岁时差不多,身子纤瘦,长眉凤眼,鼻子高挺,一双红润嘴唇,比人家抹了胭脂还红。她没经历多少艰辛,只母亲去世那一两年最难。后来虽然谢善因变得寡言,家里不大热闹,但谢长安和冯沅君一直陪着她。一双眼睛最流露她的天真。穿一身深绿织金褶衣、松花白绫褶缘裙,头发梳作高髻,留两缕长发,上面插八宝攒花银钗,一身娇态风流;起步处,盈盈步后留香。她在深雪堂里放风筝,一只浅粉蝴蝶,带几条同色的飘带。





谢道怜自己放了会儿,跑得不够快,那只蝴蝶颤巍巍地飞了会儿便没风托着了,一下子掉下来。谢长安便过来帮她放。他比谢道怜大五六岁,正是二十四五的年纪,长得高大,往年留长的头发剪短许多,只刚好遮到眉毛。一双含情眼、一双含笑唇,如今收敛几分,穿一身月白袍子,显得儒雅。





“你去坐着,等我放起来了再过来拿。”谢长安接过线轴,又笑道:“不许睡着了,我不爱放这玩意。要是你不来,我就给你放到天上飞走,你自己去寻它。”





谢道怜皱着鼻子道:“我才不会睡着,去年是你使坏让我久等。你早放起来,我就不会睡着了。”说着,小跑到旁边的紫藤花架下坐着等。





没一会儿,那风筝果然起来了。谢长安笑着唤她:“快过来,再不来我真撇了它了。”





谢道怜刚坐下,闻言没好气道:“你就是故意的,怎么这会儿放那么快了?”





一旁的冯沅君笑道:“我看他跑了好一会儿了,也不见得是故意的。就是刚好有风放起来了罢。小姐你快过来。”





谢道怜过去接了风筝,抬头看着,笑道:“我要再放高些。看你出了汗,大概不是骗人的。你去休息吧,那边有喝的。”





谢长安看她只顾看那只风筝,笑道:“你看我出了汗,好歹是替你放风筝,你怎么不给我擦擦汗?”





“你自己擦呀。”谢道怜也不看他,手上拽着线一收一放地叫那风筝飞远了。





谢长安也不走,就站在旁边看她玩。没一会儿,院门外来了个佣人,说家里老爷叫他回去。





谢长安一面看着谢道怜,一面问:“有说是什么事吗?”





佣人低声道:“似乎是田产的事。一个农户和另一家的农户闹起来了,报了官,叫两家的主人去解决。”





谢长安便去了,走时只和冯沅君说了一声。





玩了半晌,谢道怜的风筝飞得越高了,上面的风似乎极大,谢道怜拽着线轴,越来越拿不住。因叫谢长安帮她把风筝收起来,喊人却不见来。





冯沅君笑道:“你只顾着玩,没见他早走了。家里有事,叫他回去呢。”





谢道怜笑道:“难怪我叫他不来。走的时候怎么不同我说?只是刚刚没注意听他说话,说了一句两句我没听见回他罢了,他还同小时候一样小气。我自己收回来。”





收了一半白线,忽然断了。那蝴蝶打了几个圈儿,一下掉到了外边。正是寿春园西旁门的方向。





谢道怜见了,喊道:“谢长安,你去替我收回来。”却听冯沅君和旁边的佣人噗嗤的一笑,才想起来谢长安走了。便使性儿自己去了,不要人跟着。





开了旁门,却见着几个年轻俊俏的男人女人,团团站在门口。都穿得华丽,艳色缎子旗袍,织金刺绣衫子、玄色金通半裙;白色衬衫,黑色细纹西服、黑色西裤,打着各色领带。





当中一个拿着风筝的,没穿外套,白色真丝衬衫上罩了件玄色软绢马甲。人高马大,头发往后笼着,弄了个背头;剑眉星目,轮廓锋利,淡淡地笑着,站得有些歪,透着三分风流戏谑。见一身别样打扮的谢道怜出来,微微愣住。随即,嘴角又翘起来,定定地看着谢道怜。





须臾,冯沅君和几个佣人赶到,还不清楚怎么一回事。见谢道怜指了指他手里的风筝,皱眉道:“那是我的风筝,多谢你帮我捡起来。”说着便伸手去拿,不想那人抬起风筝,侧了身子。





他把风筝举高了,抬头欣赏它似的,笑道:“不客气。”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说道:“公冶少爷逗人家做什么?也不是玩熟的人。你看人家,脸都红了,小心人家气你。你再想结交人家,那可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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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正是公冶应麟。他年轻时好交游,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性子散漫、好玩乐,家里有钱,也肯花钱,因此常有人约他出门取乐。这天正是应人邀约出门踏青,带了几个院里的粉头,刚收了东西从山脚回来。
    

    

    
公冶应麟转头一看,谢道怜的脸上果然红了,越显白腻。因笑道:“这位小姐叫什么?怎么以前没有见过?真是可惜。”
    

    

    
旁边一人看了看面前的园子,笑道:“这不就是谢家的寿春园吗?轻易不给人进去的。上次提起,公冶少爷不是说也没来过这吗?这位应该就是谢家的小姐了。不过我之前也没见过,不知道叫什么。”又向谢道怜问:“谢小姐平时怎么不出来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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