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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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夜。
何春酿半梦半醒间,听见后院那只破木桶又忙起来,滴滴答答,十分勤快。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耳边一蒙,蒙了片刻,又认命地坐起来。
这声音听久了,倒也不像漏雨,像有人坐在屋檐底下,一文一文替她数钱。
只是数来数去,都是她还没有的钱。
天亮时雨还没停,永安巷青石板被洗得发亮,街上行人少了许多。卖炊饼的老刘头来得晚,推车时把旧布压得严严实实,进铺便先叹气,说今日雨大,早市不好走,炊饼也不好卖。
何春酿看了看他车上的饼,又看了看门外雨线,“刘叔,今日酥炊饼照旧留二十张。”
老刘头一愣:“今日客人怕是少。”
“少也得卖。”何春酿把铺门又撑开些,“雨天人不喝凉的,也要吃点热的。酥炊饼现煎,香气一出去,总有人进来躲雨。”
老刘头听她这样说,脸上才松了些,把薄炊饼放到柜边,又嘱咐若卖不完,明日他可以少留几张。
周砚平坐在柜后,把这句话记下。今日他来时衣裳已经换过,只是鞋边仍有泥,账箱外头裹着昨日那块油布。油布被他叠得整齐,边角磨得发白,一看便知道用了许久。
何春酿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昨夜在账板上写了“买油布一块”,今早起来又看了一遍,觉得这个钱不能省。铺门前没有雨棚,雨大时客人不愿停,木牌也容易湿;后院那些柴火和瓦瓮若遇上急雨,也总要遮一遮。
至于周砚平的账箱,那只是顺便。
她在灶上熬酸梅饮,又另起一只小锅,切了几片姜,放两颗红枣,再添一点紫苏。雨天喝青梅薄荷饮的人少,绿豆酪也不如晴日里好卖,何春酿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今日得做一锅热甜水。
姜味一出,铺子里很快暖起来。
周砚平抬头看了一眼:“今日做姜枣饮?”
“雨天祛寒。”何春酿拿勺子搅了搅,“写木牌时记得写热的。若有人嫌姜辣,便说这是掌柜特意为雨天熬的,嫌辣的人多喝两口就不嫌了。”
周砚平低头写字,笔尖顿了一瞬。
“嫌辣的人多半不会买第二碗。”
何春酿回头瞪他。
周砚平把后半句补上:“可以少放姜,多放两片紫苏。”
何春酿这才满意,把小锅里的姜片捞出来两片,又尝了一口。辛味淡了些,红枣的甜味慢慢浮上来,喝下去胸口暖暖的。
蒋婶子是第一位客人。
她撑着旧伞进来,半边袖子湿了,嘴里先骂天气,再骂家里小孙子不肯穿鞋。等何春酿端了一碗姜枣紫苏饮给她,她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
“这个好,雨天喝着舒服。”
何春酿立刻把木牌往外推了推:“那婶子帮我说一句,今日有热饮。”
蒋婶子瞥她:“我帮你说一句,能抵一碗钱么?”
“抵半碗。”何春酿答得很快,“剩下半碗,婶子下回再帮我说。”
周砚平在柜后低头记账,没说话,只在“姜枣紫苏饮”旁边写了两个字:雨日。
何春酿瞧见了,心里一动。
这人记账总有他的法子。她做饮子凭手感,他写账凭章法。一开始她嫌他把井水、柴火都记进去,烦得很;如今看着那些被他一行行理出来的账,倒也觉得铺子像有了骨架。
午前雨稍停,何春酿把铺子交给蒋婶子帮忙看一会儿,自己带着周砚平去巷口布铺买油布。
周砚平原本不想去。他把柜上账纸压好,说油布价钱他写一张给她,她自己照着买便是。
何春酿看他一眼:“我若买贵了,你回头又要说我。”
周砚平便不再推辞,提起账箱跟她出门。
雨后街上湿滑,两边屋檐还滴水。何春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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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快,裙角险些沾泥,周砚平在后头提醒了一句:“慢些。”
她回头看他,见他自己倒走得很稳,只是肩膀似乎比平日绷得紧。昨日淋雨,今日又早早来铺子,他嘴上说不累,身上却藏不住。
何春酿没有点破,只把步子放慢了些。
布铺掌柜姓钱,眼睛很利,见何春酿来,便先夸她今日精神好,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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