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离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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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城外第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他勒停了马。枣红马喷着白气,在原地转了小半个圈。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京城。城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青灰色,崇文门的城楼飞檐翘角,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响。积雪堆在雉堞上,一片白,被初升的太阳一照,晃得人眼疼。墙根底下有早起的流民在捡柴火,护城河的冰面上有几个孩子在溜冰,远处的钟鼓楼传来了卯时三刻的钟声??当、当、当,拖得悠长。这座城他住了十年。在这座城里他活成了一个笑话,也在这座城里他第一次在户部正堂上被人说“做得好”。他看着城墙,没有说话。
“走吧。”他收回目光,抖了一下缰绳,“天黑之前要过居庸关。”
赵瑾驱马跟上来。他骑在黄骠马上,侧头看了一眼萧景曜的脸。萧景曜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绷着,不是忍着,是空的。赵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驱马靠得更近了一些。
马队沿着官道向北走去。十二匹马的蹄声在雪地上踏出一串沉闷的闷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终于被风声盖住了。
城楼上,沈时渊站在箭窗后面。
这座城楼不是出城必经的崇文门,也不是直通北境官道的安定门。它偏在东城墙的角楼上,不在任何一条官道的正上方,正常人不会从这里出城。但站在这里,往北看,能看见整条出城官道的全景??从城门到岔路口,到那片枯杨树林,再一直延伸进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在这里站了多久,没人知道。他背对着楼梯口,青袍的下摆被城楼穿堂风吹得轻轻飘荡。竹簪束发,束得一丝不苟。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握着一样东西??纱灯还没熄,照在他手上,能看见那是一枚穿着黑绳的半枚铜钱。拇指在断口的边缘慢慢摩挲,一圈一圈,跟这十五年来每一次一样。
他看见马队在城门口停下。看见萧景曜接过城门校尉递来的酒囊,喝了一口,呛了一下。看见他回头朝校尉喊了一句什么。看见他在官道岔路口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城墙。晨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隔着那么远,他看不清萧景曜脸上的表情。但他能看见那个人骑在马上的背影??腰杆笔直,缰绳握得很稳,狐皮帽的帽檐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跟十五年前那个趴在禁军校尉马背上回头喊“阿兄”的孩子一模一样。
他攥着铜钱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马队继续往前走。十二匹马排成一线,沿着官道往北,穿过那片枯杨树林。树枝光秃秃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马蹄踩在雪地上,扬起一阵细细的雪雾,被风吹散了。人影越来越小,从拇指大变成指尖大,从指尖大变成针尖大。然后最后一匹马也看不见了。官道上只剩下空荡荡的雪地和两行浅浅的马蹄印。
沈时渊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