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蓟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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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大人费心了。”他加重了“费心”两个字的语气。周世安好像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只是指了指旁边一把椅子,示意他坐。然后倒了一碗酒,推过来。酒碗是粗陶的,碗沿缺了一个小口,酒面上漂着一层细碎的高粱壳。萧景曜端起来喝了一口??又辣又冲,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跟蓟州的北风一样,不给人任何喘气的余地。“明天卯时出操。”周世安说,“你是职方司郎中,管军情、舆图、烽燧、斥候。但在蓟州大营,管什么都得先会打仗。明天开始你跟新兵一起操练。”
卯时。天还没亮,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北境的正月仍然是深冬,风从燕山缺口灌进来,卷着沙土和碎冰碴往脸上打。校场上的土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不是雪??是冻土表面那层霜被踩碎的声音。
萧景曜站在步营新兵队列的最右边,穿着一身粗布棉袍,外面套了件半旧的皮甲。那件狐皮帽他没戴??他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所有人都是布巾包头,只有他自己那顶狐皮帽鹤立鸡群地翘着毛边。他把帽子摘下来塞进了怀里。新兵们看他,他也看新兵。旁边站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冻得通红,鼻子下面挂着一点清鼻涕,偷偷偏头打量着他的皮甲和靴子。萧景曜朝少年咧嘴笑了一下,少年慌忙把头转回去,目视前方,背挺得比刚才直了十倍。
周世安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拿着一条马鞭。他没有训话,只是用马鞭往校场东边一指。“跑。二十圈。”
校场一圈大约是半里。二十圈就是十里。萧景曜在京城跑过最远的距离是从斗鸡场到北城门,不到三里。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他还跟得上,跑到第五圈的时候呼吸开始乱了。他张着嘴喘气,冷风灌进喉咙里,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跑到第七圈的时候,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从他身边跑过去,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很明显的困惑??这个人怎么跑这么慢。
跑到第十圈,他的腿开始不听使唤。不是累??是冻。膝盖以下已经被冷风打透了,布裤贴着腿,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浆里拔腿。脚底的冻疮被靴子磨破了,每踩一步都有一种又痒又疼的感觉从脚底窜上来。他咬住牙,把步子稳住。
第十二圈,他吐了。早饭是一碗小米粥和半个杂面饼子,吐在冻土上很快凝成了一摊黄白色的冰碴。他弯腰撑着膝盖,胃还在痉挛,酸水一股一股地往上翻。身后的队伍从他两边分开跑过去,没有人停。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他听见有人小声说了句“京城的”,语气不是轻蔑,是无奈??像是看见一个走错了地方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下嘴。然后继续跑。还有八圈。
跑完二十圈的时候,队伍已经在校场上列队了。他最后一个到,歪歪扭扭地站在队列最边上。周世安从点将台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他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刀疤在晨光里泛着隐隐的青白色。
“第一天,跑完就不错了。”周世安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队列都听见了。萧景曜喘着粗气,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被北风吹得干涩的眼睛里没有恼羞成怒,没有自暴自弃,只有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