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余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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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九之后,萧景曜再也没有提过沈时渊的名字。





朝会上有人试探着问起流放边陲的钦犯死后可有处置??意思是,死了就死了,还是该追加什么罪名?萧景曜坐在龙椅上低头批折子,从头到尾没抬头,只说了一句"照旧例办"就翻过去了。那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水里,无声无息地落到底,再没有人敢往上浮。朝臣们很快明白了:沈时渊的事已经翻过去了。人已经死了,罪名已经定了,不要再提了。于是"沈时渊"三个字从朝堂上彻底消失了??邸报上不再出现这个名字,奏折里不再引用他的旧案,连旧党大臣们想要落井下石追加弹劾的折子都被司礼监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没有人知道是谁压的,但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沈时渊在史书上永远是奸臣。吏部的档案里写着"贪墨军饷、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定罪文书上盖着玉玺,流放令上有皇帝的朱批。那些文书不会撤,罪名不会改,史官写列传的时候只会寥寥几笔带过:"沈时渊,籍贯不详,永乐二十三年以户部侍郎入阁,党同伐异,贪墨无度,二十六年流放边陲,卒。"仅此而已。萧景曜读过那篇列传的初稿。史官写完之后呈上来给他过目,他捏着那几页纸坐在御书房里看了一遍,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然后他把稿子放回桌上,说:"就这样吧。"史官躬身退下了。萧景曜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手伸进衣襟摸到那枚拼合的铜钱。铜钱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裂痕硌着指腹,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疤。他没有哭。他只是一遍一遍地摸着那道裂痕,从这一端摸到那一端,再摸回来。





然后他继续做皇帝该做的事。





沈时渊留下的新政被他一条一条地执行下去了。裁撤冗官、整顿吏治、清理田赋积弊??那些得罪人的事情沈时渊在世的时候替他做完了最艰难的第一步,剩下的只是沿着那条路往前走。他把沈时渊当年递上去的改革方略从旧档里翻出来,摊在桌上,逐条对照着看:哪些已经完成了,哪些还在推进,哪些因为阻力太大暂时搁置了。他在几处暂时搁置的条款旁边用朱笔批了两个字??"继续"。那一批就是很多年。一年一年地推,一年一年地磨,硬是把那些搁置的条款一条一条地磨成了落地的新政。朝臣们都说新帝有主见、有韧性,有太祖之风。没有人知道那张被他批了"继续"两个字的方略是谁写的。那两个字底下压着沈时渊的笔迹??方略正文是沈时渊亲手誊抄的,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每一行都端端正正。萧景曜每次翻开那份方略的时候都会看到那些字,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那是他一个人的事。





每年的正月二十九他都会辍朝一日。第一年是这样做的,第二年也是,到了第三年已经成了惯例,不再有人问为什么了。史官照例在起居注里写"帝辍朝一日",朝臣照例在太和殿外等半个时辰然后散了,没有人再好奇??皇帝每年这一天不舒服,大概是旧疾。只有赵瑾知道。每年正月二十八的晚上,萧景曜就会把那枚拼合的铜钱从胸口取下来放在枕边。正月二十九那天他不上朝,不出宫,不批折子,不见任何人。他坐在御书房里那扇朝北的窗下,从早上坐到傍晚,有时候看一本书??看不进去,只是翻着??有时候看着窗外的天发呆。他什么都不做。他只是把那一天完整地空出来,像一个被掏空了所有东西的容器,安静地盛着那一天的日光和风声。赵瑾每年那天都守在门外,端进去的茶原样端出来,送进去的饭原样端出来。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他只是守着。





那枚拼合的铜钱一直放在萧景曜的枕边。黑绳已经重新穿过钱孔打了一个结实的结,两半铜钱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裂痕还在??从"?"字的正中间直直地穿过去,像一道被时间凝固了的伤口??但两半拼在一起的时候,那个字是完整的。萧景曜每天晚上躺下来的时候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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