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醒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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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沈秀明被姐姐的目光吓住了,往后缩了半步。
但姐姐看的不是他。
她的手自己动了。
手指在空中虚握了一下,像在捏什么东西。
纺锤的旋转半径,锭子高度,纱线捻度。
这些词从记忆里浮上来,带着清晰的图纸和数字。
二十六岁,机械工程硕士,专攻古代纺织机械演化史。
她前世拆过三十台古代织机,画过上千张结构图。
现在她躺在一张铺着稻草垫的床上,手腕上还有被人攥住时留下的青紫,手心里是握了十六年梭子磨出的茧。
而那个纺锤。
大明万历年间最普通的纺织工具,每户人家都有,跟筷子一样寻常。
正被一个十岁的男孩攥在手里,松了半圈棉线。
沈秀宁把目光从纺锤上移开,看向窗外。
“爹什么时候回来?”
顾婉贞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话的语气不对。
不是商量,不是撒娇,不是病恹恹的询问。
是在掐时间。
沈秀宁支起上半身靠在床头,头晕了一瞬,又稳住。
“家里的织机是什么样式的?”
顾婉贞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大柱推门进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背有点驼。
脸上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沟壑。
皱纹不是老,是累。
他看了女儿一眼,没说话,走到灶台边自己倒了一碗凉水,仰头灌下去。
喉结滚动,半碗水灌完,他才把碗放下。
“族长罚了二两。”
“知道了。”
沈秀宁的声音平静,平静到沈大柱扭过头看她。
这个目光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看女儿,是看一个需要护着的小东西,怕她饿着冻着嫁不出去。
现在这个。
他找了半天的词,没找出来。
沈大柱在门槛上坐下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起门边的刨子,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搁回去。
刨子的刃口磨得锃亮。
沈秀宁望着那个刨子。
织户兼木匠。会织布,更会修织机。
能车木轮,能校准传动轴,能用手摸出榫卯间隙差了几根头发丝。
她的方案需要一个能做样机的人。
晚饭在灶房的小木桌边。
米粥。腌萝卜。没人说话。
沈秀文把脸埋在碗里,筷子扒拉着粥粒,一粒一粒夹。
沈秀明捧着碗不敢喝,一会看爹,一会看娘。
沈大柱吃得很快,筷子碰着碗沿嗒嗒嗒,吃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搁。
“明天我去把库房里的铁力木卖了。”
沈秀文的筷子停了。
铁力木。那是爹给他攒的,娶媳妇打家具用的上好的木材,攒了三年。
筷子停了两秒。然后继续扒粥。没说话。
顾婉贞的眼眶又红了,但她也没出声。
沈秀宁把筷子往桌上一顿。
“我不嫁。”
顾婉贞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但我能赚比嫁妆更多的钱。”
沈大柱的碗停在半空。
沈秀文的筷子悬在粥碗上方,忘了搁下去。
沈秀明手里的纺锤咚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噜滚过泥地,停在姐姐脚边。
沈秀宁弯腰捡起来,把它搁在桌上。
小小的木制纺锤,万历十五年春天,松江府上海县一条窄巷子里最不起眼的东西。
“爹,家里有浸过油的牛皮吗?”
沈大柱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有。去年换下来的旧筛子,还剩半张。”
“再找找有没有结实的硬木条,要能承住力的。”
顾婉贞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