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漕帮初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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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慎之又来了。





这次他没走正门。





沈秀宁正在织坊里看赵婶换经线,听见后门响了三下??两短一长。隔了五息,又敲一遍,还是两短一长。





她把手里那团废纱搁在纺车边上。





后门对着青龙河的支汊,门板被潮气浸得发胀,拉开时发出一声闷响。





舅父站在门外,青布直裰上沾着河泥,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晒成酱色的前臂。





他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比舅父矮半头,肩膀却宽了一倍。脸晒得跟旧船板一个色,颧骨上两道晒裂的皮,像干涸的河床泥。手背上有两道旧疤,从虎口一直拉到腕骨。不是刀伤,是被船缆反复磨出来的。磨平了,又磨开,结的痂还没掉透,新的缆绳又压上去了。





沈秀宁的目光在那两道疤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让开门口。





“舅父。”





顾慎之跨进门槛,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纺车声从织坊那边传过来,嗡嗡的,混着青龙河涨潮的水声。





“这是鲁头目。”





他往身后偏了偏下巴。





“漕帮松江分舵的。管三条船,跑临清线。”





鲁头目拱了拱手。





手背上的旧疤在袖口下翻了一下,又缩回去。





“沈老板。”





声音比脸老。嗓子像被河风灌了二十年,每个字都带着砂纸磨过的糙。





沈秀宁把人让进院子。





鲁头目进门,先不看人,看地。目光从院门扫到织坊门口,再扫到库房,最后落在石桌旁边那堆码好的标布上。布匹摞了五层,用油布盖着,只露出底下垫的竹排。





他在看货物堆在哪儿,人怎么走动。





看了三五息,收回目光,在石凳上坐下。





石凳是沈大柱用河滩上捡的青石凿的,坐了两年,凳面被裤子磨出一层暗光。鲁头目坐上去,脊背没靠石桌,两条腿叉开,脚底板踩实了地面。不是做客的坐法,是随时能起身的坐法。





顾慎之自己动手,从灶间拎了壶茶出来,倒了三碗。





“我在苏州跟他喝过两次酒。”





他把茶碗推到鲁头目面前。





“说松江有个沈记,布匹品质稳定,价格公道。”





鲁头目端起碗,没喝。碗沿在嘴唇上碰了一下又放下了。





“顾管事的话,我信一半。”





他抬起眼,眼白里夹着血丝,是河上风吹出来的。





“另一半得自己看。”





沈秀宁起身,往库房走。





走了三步,回头。





“鲁头目,看布。”





她从库房里抱出一匹标布。





布匹压在胸口,分量沉。标布的边角硌在锁骨上,隔着两层布都能觉出经纬的粗粝。





她把布往石桌上一搁,解开外包的素色棉布,手一抖,布头展开,靛蓝色的布面在春日上午的光里铺开。





光打在布面上,经纬交错的纹路清晰可见。标布的纱线粗,织出来的布面有细微的凹凸,光落在上面会泛起一层白芒。





鲁头目没说话。





他伸出手,指腹压在布面上,沿着纬线方向往下一推。推到头,又推回来。





他的手指粗,指节上有老茧,茧子被河水泡过再晒干,硬得像木头。





但推布的动作很轻。





推了两遍,他把布角翻起来,对着光看经纬密度。





沈秀宁站在石桌对面。手搁在布匹边上,指腹能感觉到石桌面透过来的凉。





“一寸六十根。”





“月产一百五十匹。下个月扩产完,能到两百匹。”





鲁头目把布角放下。





食指在布边上弹了一下。布面颤了颤,弹回来的力道很匀。





他点了一下头。不是客套,是从鼻子里往外哼的那种,下巴往下沉了半寸就收住。





“布不错。”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跑一趟临清,能拉五十匹。先试二十匹,布好量够,再加。”





碗搁回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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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运费比牙行低三成。”
  

  

  
沈秀宁的指尖在石桌边上蜷了一下。
  

  

  
她心里那把算盘拨得飞快。走牙行,一匹标布扣一钱佣金,实到手四钱??但这只是明账。牙行还要压价吃差价、拖结款日子,细账算下来,一匹到手不过三钱出头。走漕帮,货到临清按行市价代卖,没有中间盘剥,一匹能比走牙行多落约两钱。二十匹就是四两银子。四两。够沈记一个月的柴米油盐。
  

  

  
她没让表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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